她才刚走两步，守灵的人悠悠转醒，一抬眼撞见活生生站在堂屋的她，当场吓得**“妈呀”**一声惨叫，腿一软差点二次昏死过去。
尖叫声惊醒了一屋子人。
所有人睁眼一看，本该没了气息的姑娘，此刻好好站在那里，脸色红润，眉眼鲜活，全都懵了。她的爹娘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小名，又哭又笑，像是捡回了全世界。
雪妖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着，鼻尖一酸，从未有过的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就是被人疼、被人牵挂的感觉吗，原来这么暖。
她娘哭够了，连忙拉着她进屋，生怕她冻着，转身就去灶台忙活。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上面还卧着两个油亮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雪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尝到人间的食物，热汤入喉，面条筋道，鸡蛋鲜香，她眼睛都亮了，吃得干干净净，心里一遍遍感叹：真好吃，原来人间的东西这么好吃。
吃饱了，她娘又想起她还穿着寿衣，连忙摆手说不吉利，翻箱倒柜找出崭新的碎花裙子、软乎乎的小鞋子，都是小姑娘最爱穿的样子。
雪妖换上衣服，站在铜镜前，看着镜里眉眼温柔、穿着人间衣裙的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裙摆轻轻飞扬。她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像个第一次得到糖的孩子，纯净又欢喜。
这短短一刻，她终于尝到了做人的甜。
天刚亮，晨光温柔地洒在院子里。
她妈妈牵着她的手，带她出门看自家种的菜，一样样指给她：这是青菜，这是韭菜，这是香菜，这个炒鸡蛋香，那个做汤鲜。雪妖认真听着，每一样都觉得新奇，这是她在雪山上从没有过的东西。
后来又走到河边，河水清清，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她蹲在岸边看了好久，眼睛亮晶晶的，心里软乎乎的。
她妈妈又笑着拉她上山，看高高的大树、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挂在枝头的野果。妈妈摘了不少递到她手里，甜的酸的都有。雪妖边走边吃，风吹在脸上，身边有疼她的人，脚下是温暖的土地，嘴里是甜甜的果子。
她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觉得，做人，真的太幸福了。
妈妈又牵着她，带她去了村边的温泉。温热的泉水裹着身体，雪妖舒服得轻轻眯起眼，可她心里清楚——她的时间太少了，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没泡多久就匆匆起身。
走出温泉时，她悄悄抹掉眼角忍不住掉下来的泪，一抬头，妈妈还在外面安安静静等着她，一见她出来，立刻温柔地牵住她的手。
两人慢慢走到一间小学校门口，里面一群小小的孩子追着跑着，笑声清脆得像铃铛。雪妖站在外面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那是发自心底、毫无防备的开心笑。妈妈看着她，也跟着笑，眼里全是疼惜。
傍晚回家，家里早已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时令鲜蔬，应有尽有，都是特意为她做的。妈妈、爸爸、姨妈围在她身边，一样样指着菜教她，这个是红烧鱼，那个是小炒肉，这个要炖烂，那个要爆炒，不停往她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
雪妖吃得干干净净，肚子圆滚滚的，撑得坐都坐不直，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是她原本的心上人。
他瘦瘦的，眉眼清秀，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很久。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条金手链，轻轻戴在她的手腕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答应过你的……一定做到。”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雪妖从没见过男人哭，更没见过这样撕心裂肺、又悔又痛的哭。她心口猛地一揪，酸酸胀胀的难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等男人情绪稍稍平复，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没说话，就这么带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家门。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这一天，快要结束了。
两人并肩走在人间的路上，雪妖彻底像个第一次见世界的孩子，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们一起看车来车往，她指着飞驰的车子，睁大眼睛问：“那是什么？跑得这么快，比雪山的风还急？”
一起看高楼大厦，她仰着头看半天，惊叹：“这么高的房子，是怎么堆起来的？住在上面，是不是一伸手就能摸到云？”
天上的云飘过去，她也追着看，问形状、问为什么会变；
路边地里窜过一只小老鼠，她也好奇地跟着瞧，小声问它要去哪里、找什么吃。
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有趣。
她看什么都稀奇，拉着男人的手，问东问西，一个问题接一个，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
男人被她这份纯粹的欢喜感染，也忘了悲伤，耐心地一个个讲给她听，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雪妖笑着、闹着、问着，心里却悄悄在数——
她的一天，快要用完了。
可这人间的一切，她还没看够，还没爱够。
夜色温柔，星星和月亮都亮得不像话。
他们找了片干净草地坐下，他搂着她，一点点讲起从前的故事——
第一次见面时两人都脸红，心跳得厉害；
第一次约会手足无措；
一起放风筝、放纸船；
第一次坐船，两个人都晕船吐了，尴尬又好笑。
他笑着讲，她安安静静听，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过一句。
可讲着讲着，他声音忽然轻了，身子一软，轻轻倒在地上。
雪妖吓得猛地站起，脸色发白。
这时暗处走出两个人，正是陈明和小三子。
小三子连忙摆手：“没事，他只是睡着了，不会有事的。”
雪妖瞬间懂了——
她的一天，到了。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低头看了眼熟睡的他，又摸了摸手腕上那条金手链，轻声说：“我准备好了。”
陈明点点头，举起招魂箫，低沉的箫声在夜里响起。
小三子立刻运转修为全力加持，一股霸道却稳当的力量，硬生生将她从凡人肉身里抽离。
箫声再转，归魂曲起，她的魂魄被稳稳送回原本的雪妖身体里。
小三子飞快贴上一张定魂符，可魂体强行归位的剧痛还是让她呕出一口血，整个人虚弱得站不稳。
他又立刻塞了颗疗伤丹药进她嘴里，她才稍稍缓过气息。
陈明没多话，直接带着她往雪山方向飞，一直送到离她住处不远的地方才停下。
雪妖虚弱地摆了摆手，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太多。
陈明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定魂符，尽数塞给她，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这些你拿着，不稳就贴，别硬扛。用完了，哪怕隔再远，也可以再来找我取。”
雪妖攥着那叠符，又摸了摸手腕上早已跟着魂魄一起带回来的金手链，轻轻点了点头。
风一吹，雪白的身影渐渐隐入雪山深处，只留下一夜人间的温暖，和一身心口的伤。
却换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被人疼、被人爱、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还有陈明跟小三子这两个朋友，她是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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