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上的纹路早就磨得光滑了,窗台上的灵草挂着细碎的露珠。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陈明依旧守着他这间小铺子,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他心里头有两件事让他觉得踏实。
头一件是小三子。当年小三子跟着他的时候,被仇家暗算后修为全废了。这几年靠乾坤珠漏出来的灵气养着,如今不仅修为全恢复了,还更上一层楼。有他守在铺子后面,陈明就没了后顾之忧。
第二件是他身上那枚乾坤珠。珠子上的光芒越来越浓,快升级了。算下来,就差三滴含着执念和本命修为的妖泪,就能冲破瓶颈。到时候乾坤珠的储物空间能扩大好几倍,还能生出一个保护神魂的结界。往后在这鱼龙混杂的夹缝地界,他和小三子就彻底安稳了。
陈明正想着乾坤珠升级后的样子,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袖子里藏着的珠子,忽然听见门口那串生锈的铜铃“叮铃——,声音又急又冲,不像平常妖怪慢悠悠上门的动静,倒像是快要死了的人拼了命撞出来的,听得人心头一紧。
陈明定了定神,站起来推开那扇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只黑乌鸦精。
它瘦得皮包骨头,黑色的羽毛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左边的翅膀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扭曲着,一看就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只剩下右边的翅膀撑着地面,才没瘫倒下去。一双乌鸦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眼角凝着深色的泪痕,它身上的妖气时强时弱,乱得很,显然是妖丹受了重创,拼着最后一口气找到这里来的。
最奇怪的是,它脖子上挂着一枚碎了一半的玉坠,上面的花纹是早就绝种的上古乌鸦族的图腾。玉碎了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仙气,一看就是伤它的凶手留下的。
小三子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从铺子后面快步走出来,站在陈明身边,警惕地看着门外,低声说:“大哥,这乌鸦精伤得很重,妖丹快碎了,身上有仙家和妖怪厮杀的痕迹,怕是惹了大麻烦。”
陈明摆摆手,让小三子别急,目光落在那乌鸦精身上,语气平平淡淡的:“既然能找到这儿,就是有缘,进来吧。”
乌鸦精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道血印子。它好不容易挪到屋里矮凳子旁边,却不敢坐下,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
“陈先生………我求你,帮我救一个人,不,救一只妖。”
陈明眼神微微一动,没说话,等着它往下讲。
乌鸦精叫墨羽,是上古乌鸦族仅剩的后代,藏在忘忧谷里修行,修的是渡魂守心的道行,从不掺和仙家妖怪的纷争。它守在谷里一株渡魂草旁边,那草是它青梅竹马的伴侣阿鸾的魂器。三百年前,阿鸾为了保护墨羽,挡了一头凶兽的袭击,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残魂寄在那株渡魂草里。墨羽花了百年修为,用自己的精血养着那株草,就等一个机会,把魂魄聚齐,让阿鸾重新活过来。
眼看三百年快到了,渡魂草就要开花,阿鸾的残魂也越来越凝实。可偏偏祸从天降。天界一个管轮回的仙官,为了炼一枚长生仙丹,需要取上古乌鸦族的心头血,再加上渡魂草的花蕊做药引子,竟然不顾仙妖有别,带人闯进忘忧谷。墨羽拼了命去挡,被折断了一只翅膀,碎了半颗妖丹,还是打不过。渡魂草被仙官抢走了,阿鸾的残魂也被封在仙草炉子里,眼看就要被炼成丹药。
“我拼了命从仙界逃出来,到处打听,才知道先生有招魂诀,护住残魂。”墨羽的声音里全是悲痛,“我知道我快死了,我的妖丹撑不过三天。只要先生能帮我抢回渡魂草,护住阿鸾的残魂。我愿把我上古乌鸦族的本命泣泪全给你,只求先生成全。”
说到这儿,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脖子上的碎玉坠发出一声哀鸣。
“我知道仙官势力大,先生可能会怕惹麻烦。可阿鸾是我活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我要是救不了她,这万年修行,一点意思都没有。先生,求你了……”
话没说完,墨羽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妖丹碎裂的气息越来越重。眼角的深色金泪哗哗往下掉,每一滴都含着它万年的执念和本命灵气,落在桌上,让整个小铺子的灵气都浓了几分。
小三子皱起眉头:“大哥,天界的仙官不好惹,咱们没必要蹚这浑水。”
陈明低下头,看着滚到脚边的那滴乌鸦泪,感受着乾坤珠越来越强的渴望,又看着墨羽眼里那股至死不渝的执念。他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犹豫,只剩坚定。
“你的泪泪,我要了。”他淡淡开口,伸手扶起墨羽,“但是草是抢不回来,,护住你伴侣的残魂,是可以的。”
陈明拿出招魂箫,手指一弹,一张定魂符贴在了墨羽身上。他慢慢吹起来,低沉又苍凉的曲子飘了出来,没过多久,一道又碎又弱的魂影就从半空中慢慢聚了出来。
眼看那残魂快要散了,陈明又飞快掏出一张定魂符,金光一闪,直接把阿栾的残魂定在了半空。
旁边的小三子赶紧递过来一块温润发白的养魂木,轻声说:“让残魂附在这上头,养一阵子,魂魄就能慢慢稳下来。时间长了,魂魄跟木头融到一块儿,就不容易再散了。记住,这块木头一定得好好护着。”
说完,小三子又拿出一颗丹药递给墨羽,让他回去安心修炼、好好养着。
墨羽看着养魂木里安稳下来的阿栾残魂,冲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了又谢,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养魂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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