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明正在擦碗,进来的是一个中年人,身形魁梧,但走路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力气,他看看陈明说道:“收眼泪?”
陈明抬起头,这个人答道:“是,请问你有什么心愿未了?”他开始讲他的故事,
“我叫苍隐以前是青雾山的妖王,”
陈明没说话。
“我有一个夫人,叫灵儿。”他停了一下,“我把半座山的灵脉都给了她,把最软的云窝、最甜的灵泉、最珍贵的内丹碎片,全都捧到她面前。我以为是天地同心,生死不离。
直到那一夜,白虎妖王带众妖突袭。
鲜血染红了青雾山,我将灵儿护在身后,以一身妖骨硬抗致命一击,妖丹碎裂,浑身是伤,几乎魂飞魄散。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却只模糊的看见她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丢下了我。
独自逃走了。
我那时意识模糊,,只差一步,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靠着一口不甘的怨气,爬进深山古洞,啃食毒草、吸纳寒雾,用最惨烈的方式疗伤,奇迹的活了下来。
伤口愈合了,心却烂了。
伤愈之后,我第一时间回到旧地,却看见最讽刺的一幕——
我的夫人灵儿,正依偎在白虎妖王的怀里,接受众妖朝拜。她成了新的王后,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而他,那个曾经为她死战的丈夫,成了被抛弃的废物。
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我疯了。
一夜之间,我血洗白虎洞。
利爪撕碎所有曾经嘲笑我的妖,獠牙咬断所有背叛他的,白虎妖王死无全尸,洞府化为一片火海。我一路杀到灵儿面前,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为你死战的时候抛下我?
为什么转头就嫁给灭我族群的仇人?
要一个答案。
可灵儿看着我,没有解释,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半分留恋。她只是冷冷一笑,径直撞上了他的利爪。
鲜血溅在脸上。
她死在了我的面前。
连一句为什么,都不肯说。”
苍隐僵在原地,怀里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
他杀了所有仇人,
他没有得到答案。
从此,这桩事成了他刻在妖骨里的执念。
他恨了几百年,想了几百年。
他一遍遍回想那一夜她逃走的背影,一遍遍回想她撞向他利爪时的眼神。
几百年后,青雾山早已荒芜,只剩下一只孤独的妖。
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只剩下:
恨她,想她,问她一句为什么。
而这,成了他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的执念。
陈明手里的招魂萧,通体呈幽蓝色,像是用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箫孔处隐隐透着诡异的红光。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道:
“只能看,不能见?”
苍隐盯着那支箫。
“看。”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艰难挤出,带着几百年的怨气与不甘。
陈明不再多言,侧身将招魂萧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声音很低,苍隐的胸口开始发光,慢慢变大,变成一团,飘到空中,光团里出现画面,一座山,夜里,到处是火!
画面里,还是那一夜的青雾山。
白虎妖王的爪牙遮天蔽日,厮杀惨烈。
苍隐挡在灵儿身前,妖丹已裂,浑身骨碎,他用最后一口气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头看向身后的夫人。
灵儿的脸。
不再是几百年后那副温婉或冷漠的模样,她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极度的慌张。
她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头也不回地逃走。
她甚至想扑上来,却被一股巨大的妖力冲击波震开,跌坐在血泊边缘。
苍隐倒在地上,身体正在消散,生命流逝。
苍隐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道:“继续!”
箫声再次吹响。
只见那漫天黑风里,突然冲出一道黑影——那是白虎妖王。
他并没有直接杀向苍隐,而是一把抓起了吓得瘫软的灵儿。
白虎妖王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然后强行将她带走,只留下一句隔空的嘲讽:
“妖王,你看,连你的爱人都要拜倒在本王脚下。”
接着他看见她的夫人就被妖王种下了情种控制了意念。
苍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原来,那一日她不是背叛,而是被掳走。
原来,那一日她不是不爱,而是无能为力。
画面定格在灵儿被抓走的那一刻,她那双含泪望向苍隐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扎进苍隐的心里。
“停。”陈明吹完最后一个音,招魂萧上的红光黯淡了几分。
苍隐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倒流。
他知道了真相。
原来她没有抛下他。
真相像一把钝刀,比仇恨更折磨人。
“我看到了。”
苍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滴清泪混着血珠从他眼角滑落,“我看到了……可她回不来了。”
他杀了所有他该杀的人,赢了那场仗,却最终在真相面前,输得彻彻底底。
他就下了一滴泪,一滴红泪,红的像火一样,陈明拿出瓷碗装下妖泪。
他转身看向陈明,声音颤抖
“不管她现在是谁,
我去找她。
若她尚在人世,我便带她回来!谢谢!”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陈明看着他那决绝而去的背影,青衫被罡风卷得猎猎作响,一步踏入了苍茫的血色残阳里。
陈明把瓷碗放到架子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他需要更多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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