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四节课过得格外平淡,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惊喜。
老师在讲台上按部就班地讲题、划重点、念知识点,底下笔尖沙沙作响,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冷冰冰地挂在那里,一切都是高三最寻常的模样。我听得还算认真,却总在不经意间,视线就飘向窗外,落在隔壁高三(一)班的方向。
心里藏着一点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期待。
期待时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静止,期待那道纤细的身影从后门走来,期待那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
明明早上才刚一起吃过包子,明明昨天才逼得她红着脸答应我补习,可只要一安静下来,我就忍不住想她。想她在静止时光里的羞涩与柔软,想她现实里的敏感与慌张,想她一个人在小巷小屋里,是怎么咬着牙撑过一天又一天的。
同桌见我一会儿发呆一会儿走神,用胳膊肘捅了我好几下:“林哥,你不对劲啊,整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被温知予勾走魂了?”
我瞥了他一眼,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好好听你的课,再废话,小店的事想都别想。”
一提“小店”两个字,同桌立刻闭了嘴,乖乖坐直身子,眼神发亮地盯着黑板,比谁都认真。
我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小店的事我已经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遍。位置就选在离学校不远、又能避开闹市区的小街,租金不高,人流量也稳定,卖些热乎的早餐、牛奶、面包,再添点文具和小零食,不用太复杂,够温知予轻松应付就行。放学之后她可以过来待一个小时,周末也能抽空过来,赚的钱不多,但足够让她和妈妈吃得好一点,不用再天天青菜豆腐凑合。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靠自己劳动挣来的,不伤自尊,不欠人情,她接受得心安理得,我也能安安心心地护着她。
一想到这里,心底那点焦躁就淡了不少。
终于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食堂的香味顺着风飘进教学楼,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我没像往常一样跟着同桌去食堂,也没留在教室刷题,只是靠在走廊栏杆上,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肩膀上,驱散了二月残留的凉意。我望着一班门口,没等多久,就看见温知予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低头快步从教室里走出来。她没有去食堂,而是径直走向校园里最偏僻的那条小路,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旧的饭盒。
我心里轻轻一涩。
她大概又是自己带了午饭,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匆匆解决,节省时间,也节省钱。
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转身走回教室。
中午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留下来午休的同学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低头刷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暖得让人犯困。我也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真的睡着。
意识清醒得很。
心里那点期待越来越明显。
昨天中午,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搬着凳子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陪我趴了一整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午休。
今天……会来吗?
我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教室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休快要结束,教室里渐渐有了动静,有人开始揉眼睛,有人收拾桌面,准备下午的课程。
周围依旧一切如常。
没有突如其来的死寂,没有凝固的阳光,没有静止不动的同学,更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和那轻轻的脚步声。
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今天,她不来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两种情绪缠在一起,堵在心口,闷闷的。我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着窗外渐渐流动的光影,自嘲地笑了笑。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情绪,不可能每次都在时间暂停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奔向我。
或许她累了,或许她在陪妈妈,或许她只是单纯不想再出现了。
毕竟,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世界,她愿意让我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的心事,已经是我莫大的幸运。
我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失落压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还有课,不能再这样心神不宁。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语速很快,知识点密密麻麻,我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地听讲、记笔记,把所有杂念都暂时抛在脑后。一节课下来,脑子有些发胀,却也总算把注意力拉回了学习上。
下课铃一响,我趴在桌子上,稍微歇了口气。
身边的同学要么出去透气,要么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本上,暖得让人眼皮发沉。
我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温知予的脸。
说实话……我还挺想让她来的。
不是为了在获得一个轻柔的吻呸,我在想什么啊?,也不是为了听她那些藏在心底的悄悄话。只是单纯想再看看她,看看那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卸下所有清冷与防备的温知予。
想确认她好不好,想再感受一次那段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又温柔的时光。
可心底也清楚,这种事强求不来。
她有她的选择,有她的顾虑,我能做的,只有在现实里一点点靠近她,护着她,等到时机成熟,把所有心意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