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又监督了一下工作晚上回了家,我把温知予的语文书和笔记本小心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着看。她的字清瘦工整,重点用红笔圈得整整齐齐,连批注都写得规规矩矩,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我本来想周一早上一到校就还给她,可一想到她那双容易受惊的眼睛,又怕太早过去班里全是人我去会吓着她,干脆把书塞进书包,打算等课间再找机会。
周一早上的校园永远是最赶的,早读、收作业、课前预备铃一连串催着人跑,我一上午都没腾出空。直到第三节课语文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我才猛地想起,书还在我包里,希望她早上没语文课吧。
“拿出语文书,上节课我们讲到诗词鉴赏的答题模板,都记好了没有?”
我拉开书包本想拿我的但又想到字有点烂,我就把温知予的语文书抽出来,刚摊在桌上,胳膊就被同桌撞了一下。
我同桌叫陈浩,嘴碎人不坏,平时最爱凑热闹,成绩不上不下,笔记永远记得乱七八糟。
他一斜眼瞥见我摊开的书页,眼睛瞬间瞪圆了:“哎,林哥?你笔记咋这么全了?”
我随口应:“周末补的。”
“补的?”他凑得更近,指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别蒙我,这根本不是你的字!你那字跟鸡爪爬似的,能写这么好看?周末是不是真找温知予补习了?”
我懒得瞒他:“嗯,找她补了半天。”
“哦——我说嘛!”陈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胳膊肘捅了捅我,“那林哥,她的书能借我一下不?”
我挑眉:“干嘛?”
“我也抄抄啊!”他笑得一脸讨好,“你也知道我语文烂,笔记缺了一大半,下次月考再挂科,我妈能念叨我一整个月。借我抄两页,就两页!”
“抄我的不行吗?”我把自己的语文书拿出来往他那边推了推。
陈浩看都没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拉倒吧,你那字我看着都费劲,还不如翻我自己的书。温知予可是年级第一,她笔记肯定全,我刚才也看了字也好看,借我抄抄呗林哥,回头我请你喝水。”
我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把温知予的语文书和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声点,别让老师看见,抄完赶紧还我。”
“得嘞!谢谢林哥!谢谢年级第一!”
陈浩立刻低下头,奋笔疾书抄得比上课听讲认真一百倍。
我刚把视线转回讲台,语文老师的声音就冷冷飘了过来:“陈浩。”
陈浩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整个人僵在那儿不敢动。
“我在上面讲课,你在底下干什么呢?”老师抱着胳膊,眼神直直盯着他,“低着头写什么,作业都写完了?”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陈浩脸涨得通红,磨磨蹭蹭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老、老师,我……我没开小差。”
“没开小差低头写什么呢?”
“我……我借了其他同学的书,”他急急忙忙找借口,手指着自己的笔记本,“前面笔记没记全,想补一补……”
语文老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他面前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坐下吧。要补笔记下课再补,上课专心听讲。
“哦……知道了,老师。”
陈浩如蒙大赦,赶紧坐直身子,假装认真盯着黑板,耳朵却悄悄凑过来,对着我小声吐舌头:“吓死我了,差点被抓。”
我没理他,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两节课,陈浩都在偷偷摸摸抄笔记,头也不抬,笔就没停过。直到下课铃响,老师一走出教室,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伸了个懒腰。
“终于抄完了,年级第一的笔记就是不一样,清清楚楚。”他把书和笔记本推回我面前,“谢了啊林哥,下次绝对请你喝冰的。”
我把温知予的东西收好,拍了拍他的脑袋:“下次自己认真记。”
“知道了知道了。”
我把语文书和笔记本重新装进包里,站起身:“我去还书。”
“还谁?”陈浩抬头。
“温知予啊,怎么你傻了。”
他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去吧去吧,不打扰你。”
我懒得跟他贫,转身走出教室,往隔壁高三(一)班走。
一班的教室里还有不少人在埋头刷题,毕竟是重点班,连课间都比普通班安静。我站在后门往里看了一圈,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温知予不在。
我又往教室前面、走廊里扫了两眼,都没看见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人去哪了?
我有点疑惑,又不想在一班门口站太久引人注目,只好转身往教学楼外走,打算随便逛逛,说不定能碰到她。
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趁着课间买零食、打水、去厕所的学生,吵吵闹闹的。我单肩背着包,慢悠悠地晃着,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身影。
走过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再经过一个小小的花坛,我在一片阳光最好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靠墙摆着一条掉了漆的长椅,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而温知予,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她穿着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单薄。双腿并拢,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有点破旧的餐盒,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上午四节课已经过去到饭点了。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边。
我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温知予。”
她明显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下来。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粉。
“林、林屿?”她声音都带着一点没回过神的轻颤。
“吓到你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包里的语文书和笔记本拿出来,轻轻放在她手边:“你的书和笔记本,周末谢谢你,我抄完了,还给你。”
温知予低下头,看着那本被我保管得好好的书,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了过去,声音小小的:“没事……你能用得上就好。”
我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餐盒里,忍不住好奇:“你吃什么呢?食堂打包的?”
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餐盒往我这边稍微挪了挪,小声说:“不是……是我自己早上在家炒的白菜,还有馒头。”
餐盒不大,里面是清炒白菜,简简单单,没什么油星,却干干净净,旁边放着半个白馒头。
看着倒是挺香。
我心里一软,故意逗她:“看着挺好吃啊,有多余的筷子吗?我还没吃饭给我吃点呗。”
温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没、没有……就、就一双。”
她这副又害羞又无措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像一只被突然拦住去路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想再多逗两句。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没筷子啊……”
我盯着她手里那唯一一双筷子,笑得不怀好意:“要不……我用你的筷子?”
这句话一出,温知予的脸彻底红得像要滴血一样,脑袋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轻轻抿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细碎的音节:
“嗯……嗯……”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又轻又乖,听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我看着她快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我伸手,拿起她放在餐盒旁边的另外半个馒头,轻轻再掰成一半,掰成一个馒头的四分之一。
“没有筷子,我就用这个当筷子。”
我拿着四分之一馒头,往餐盒里的白菜上轻轻一夹,稳稳夹起菜,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可以啊,味道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温知予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用馒头夹菜的奇怪吃法,又看看我吃得一脸认真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极轻微地、极浅地弯了一下。
那抹笑意太淡,太快,像风一吹就散。
“手艺真不错,”我一边说,一边继续用馒头夹菜,吃得狼吞虎咽,“比我妈炒的都香。”
我本来只想尝两口,可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她炒的白菜清淡却不寡淡,带着一点点家常的香味,简简单单,却格外让人安心。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餐盒里的白菜已经被我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菜汤都没剩下。
我看着空落落的餐盒,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哎呀,不小心给你吃完了。”
温知予看着空盒子,却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没、没事……我吃馒头就可以了。”
她说着,拿起剩下的半个馒头,打算就这么干啃。
我心里一下子就过意不去了。
那是她的午饭,她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炒的菜,本来就只有一点点,还被我一口气吃光了,现在让她干啃馒头,怎么可能过得去。
“那怎么行。”我立刻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依旧很细,很凉,被我一碰,又是轻轻一颤。
“走,”我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站起来,“跟我去食堂,我给你买别的吃的。”
温知予慌了,连忙往后缩了缩,小声拒绝:“不、不用了……真的不用,我吃馒头就够了。”
“那不行,”我态度坚决,“我吃了你的午饭,就得还给你,不然我心里不安。”
我没给她再推脱的机会,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往食堂的方向走。
她脚步迟疑,却还是乖乖跟着我,脸颊依旧红红的,像一朵被晒透的粉色花朵,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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