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温知予的手腕，往食堂走。
她的手腕很细，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触到一片微凉的软。被我牵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轻轻一颤，像被风吹动的细草，却没有挣开，只是乖乖跟着我，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我身侧，垂着眼，长睫毛垂落，脸颊一直泛着浅淡的红，一路都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抬头看我，只有被我牵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带着一点无措的软。
我心里轻轻一软，脚步放慢了些，怕拉得她太急。
“别怕，”我声音放得很轻，“就去食堂随便吃点，我把你的午饭吃光了，总不能让你下午饿着上课。”
她小声嗯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更乖了，步子跟着我慢慢迈，像一只被牵着走的小猫。
食堂里人不算少，打饭的队伍排得不长，饭菜的热气混着香味飘过来，暖烘烘的。一进门，温知予就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显然是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地方，怕被人看见，怕被人打量。
我把她往我身后护了护，自己站到前面，对着打菜的阿姨开口：“阿姨，一份红烧肉，一份可乐鸡翅。”
阿姨笑着盛菜：“小伙子光吃肉啊不要点素菜。”
我笑了笑没回话，目光却落在身后的温知予身上，她正偷偷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慌，连忙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不、不要肉……太贵了。”
我心里一揪。
她连被我请一顿饭，都在替我心疼钱。
我没回头，只是对着阿姨继续说：“再要一份清炒白菜，一份蒜蓉西兰花，都是素菜。”
说完，我才轻轻侧过头，看着她紧张又不安的样子，眼底压着一点心疼，又有点忍不住想逗她。
她还在小声劝：“真的不用……我吃馒头就可以了，不用花钱……”
她越说，我心里越软。
我没说话，只是在阿姨盛菜的期间，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轻轻地堵在了她的唇上。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柔软的触感。
温知予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猛地睁大，愣愣地看着我，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像白开水一样干净的温度，被我这么一堵，整个人都懵了，长睫毛慌乱地颤着，脸颊“唰”地一下从颧骨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像熟透的樱桃。
我看着她懵懵的、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闭嘴，听话。”
就四个字。
她真的乖乖闭上嘴，不再劝，也不再推拒，只是红着脸，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像一只被按住耳朵的小兔子，连动都不敢动。
我收回手指，心里还留着一点她唇上的软。
阿姨把两荤两素装好，递过来：“好了小伙子，拿好。”
我端起餐盘，餐盘很沉，热气往上冒，香味扑鼻。我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过温知予的手腕，带着她往食堂最里面、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走。
这里人少，安静，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把餐盘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吃吧。”
温知予慢慢坐下，依旧红着脸，垂着眼，不敢看我，目光落在餐盘里的菜上，小声问：“那……你不吃吗？”
“我不吃了。”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语气轻松，“刚才把你的白菜全吃光了，现在饱得很，一点都不饿。”
其实我根本没吃多少，大半都还是她吃的，可看着她不安的样子，我只能这么说。
她似乎信了，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却还是没动，只是小声又认真地说：“下次……下次不要再花这么多钱了，真的不用。”
“知道了。”我笑着应下来，“先吃饭，菜要凉了。”
她这才终于动了筷子。
她吃饭的样子很乖，小口小口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夹菜的时候也只夹素菜，那一份红烧肉和可乐鸡翅，她一口都没动，像是舍不得，又像是不习惯。
我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她吃。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落在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上。她吃得很认真，很细，像在对待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每一口都慢慢嚼，眼神安安静静，没有了平日里的紧张和疏离，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温顺。
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
原来她好好吃饭的时候，这么乖，不对她平时也乖。
她似乎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又微微红了些，抬起眼，轻轻瞪了我一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别……别看了。”
我故意逗她：“不看你，看谁？”
她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只是小口扒着菜，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逗她，只是想起还抱在怀里的她的语文书和笔记本，连忙开口：“对了，你的书我还抱着呢，我先帮你放回教室，不然等会儿人多了不方便。”
温知予轻轻嗯了一声：“好。”
我站起身，把她的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刚要转身，脚下一顿，猛地一拍脑袋——
糟了，我的书包还在那里！
刚才急着拉她来吃饭，一下子就把书包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怀里抱着她的书，自己的包还扔在那个长椅上。
“我包还在那里！”我脱口而出，“我先去拿包，再把你的书送回去，你先吃吧，等会我就不回来了。
温知予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茫然，轻轻点了点头：“嗯……你慢点。”
我顾不上多说，抱着她的书，转身就往长椅的方向狂奔。
风从耳边吹过，怀里的书很踏实，心里全是她刚才红着脸、乖乖吃饭的样子。
一路跑回长椅，拿了我的书包，单肩背着回了班级。
回到班级，“林哥！你可回来了！”他凑过来，一脸八卦，“你抱着书包吃饭去了？这么潇洒？”
我懒得理他，伸手拿下自己的书包，往桌肚里塞：“要你管。”
“哎——”他眼睛一斜，瞥见我怀里还抱着的语文书和笔记本，立刻嘿嘿一笑，“书怎么还没还回去呢？舍不得啊？”
我脸微微一热，瞪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就去。”
我把自己的书包放好，抱着温知予的书，转身就往外走。
陈浩在我身后喊：“林哥加油！我看好你！”
我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快步走到隔壁一班。
一班里安安静静，大部分人都在午休，温知予的座位靠窗，安安静静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支笔。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把她的语文书和笔记本整整齐齐放在她的桌角，摆得和她平时放东西一样规矩，生怕弄乱了她的习惯。
放好书，我没多停留，轻轻转身，走出了一班教室。
回到自己班级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午休铃快要响了，大家都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陈浩也乖乖趴好，只留一双眼睛偷偷看我，一脸“我懂”的表情。
我走回座位，刚要趴下睡觉，陈浩又悄悄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
“林哥，林哥。”他声音压得极低，一脸神秘兮兮。
“干嘛？”我小声应。
他嘿嘿一笑，脸忽然一点点红了起来，扭捏了半天，才小声问：“林哥，你觉得……苏君涵怎么样？”
苏君涵？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高三（五）班的那个女生，长得挺好看，性格也温柔，平时在学校里挺多人喜欢。
“什么怎么样？”我一头雾水，“你问我这个干嘛？”
陈浩的脸越来越红，耳朵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帮我个忙呗。”
“帮什么？”我更疑惑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从桌肚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红色爱心，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又期待：“林哥，帮我去送个情书呗？”
我：“……”
我盯着手里的情书，又看了看他羞得快要钻桌子底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让我去送？”
“嗯！”陈浩用力点头，一脸恳求，“我不是不好意思嘛！我不敢亲自送，你帮我送一下，就送到五班门口，偷偷给她就行，好不好林哥？”
我忍不住笑：“你还不好意思？我记得高二元旦那天，你上台表演节目，跳得可老欢了，脸不红气不喘，现在送个情书就怂了？”
“哎呀林哥你别说了！”陈浩捂着脸，快要哭了，“那不一样！那次是表演，这次是……是表白！求你了林哥，帮帮我吧，以后你有事，我也帮你。
真的“什么事都帮？”我挑眉。
“只要不太过分，什么事都帮！”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看着手里那封画着爱心的情书，又看了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刚想开口答应，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叮铃铃——
午休铃，响了。
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秒。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一点声音。
我手里还捏着那封粉红色的情书，趴在桌子上的陈浩，保持着抬头恳求我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的风停了，树叶定格在半空，连阳光都像是凝固住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种熟悉的、浑身动弹不得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手指僵硬，脖子僵硬，连眼球都只能固定在前方，无法转动。
只有意识，清醒无比。
时间，又暂停了。
我已经三天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几乎都要忘了。
而就在下一秒。
一阵极轻、极细的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从教室后门的方向，轻轻传了过来。
很慢，很轻，带着一点小小的、赌气似的节奏。
我心里一跳。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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