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已经褪去了早春的微凉，裹着淡淡的暖意，吹过市中心最热闹的商场门口。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年轻的情侣挽着手说笑，放假的学生成群结队地打闹，提着购物袋的路人脚步匆匆，巨大的玻璃橱窗反射着明亮的阳光，把整个商圈衬得喧嚣又鲜活。
正常的度过了3月，我时不时回去给奶茶店通通风去一去甲醛，现在可以正常开业了，周六我特意来了一趟我们这里最大的商场。
我站在商场正门的侧边，身上套着一套臃肿又可爱的棕色小熊玩偶服，厚重的头套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两个小小的透气孔，勉强能看清外面的景象。玩偶服的布料不透气，四月的阳光一晒，闷热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没过多久，后背就沁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一沓厚厚的传单，白色的纸张上印着清晰的字样，还有我特意设计的简约logo——屿予奶茶。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盘桓了很久，取了我名字里的“屿”，和温知予名字里的“予”，没有花哨的修饰，简简单单两个字，藏着我没说出口的小心思。传单上写得明明白白，新店开业，急需招聘店员，早班时间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夜班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薪资待遇比同行业高出一点，尤其是针对在校高中生，还特意标注了弹性工时和额外补贴。
其实我心里清楚，就算有陈浩之前随口一提的抱怨，有温知予那句模棱两可的“考虑”，我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们身上。他们都是高三的学生，每天被试卷和考点压得喘不过气，夜班还要熬到晚上十一点，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陈浩当时说没钱想打工，多半是一时兴起的抱怨，真要让他放弃课余休息的时间，每天放学就扎进奶茶店干活，未必能坚持下来。而温知予，她还要照顾家里的妈妈，时间本就紧张，我更不想让她太过劳累。
早班必须招到靠谱的人，这是奶茶店能顺利开张的关键，夜班实在不行我自己上。
我抱着传单，站在人流里，笨拙地抬起戴着玩偶手套的手，把一张张传单递到路过的行人手里。小熊玩偶的造型憨态可掬，倒是吸引了不少小朋友的目光，有的孩子挣脱家长的手，跑到我身边好奇地摸一摸玩偶的耳朵，我便弯下腰，轻轻晃了晃脑袋，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再顺势把传单递给一旁的家长，笑着说一句“新店开业，欢迎了解”。
大部分路人都很友善，会伸手接过传单，随口问一句店铺开在哪里，也有人只是礼貌性地收下，转身就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我没有丝毫气馁，依旧耐心地发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简单的介绍，厚重的玩偶服让我的动作变得迟缓，每一次弯腰、抬手，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流进脖子里，又痒又热，却只能忍着。
偶尔空闲的时候，我会走到商场旁边的小巷口歇一会。以前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在家连碗都很少洗，可现在为了这家小小的奶茶店，为了能给温知予一个安稳的、不用太辛苦的收入来源，我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累一点也觉得踏实。
就在我弯腰给一个小朋友递传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慢慢走了过来。
一男一女，并肩走着，男生身形高挑，走路大大咧咧，女生温柔安静，挽着男生的胳膊，画面格外般配。
是陈浩和苏君涵。
我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的柱子后面躲。
要是被他们看见我穿着玩偶服发传单，肯定要被陈浩调侃半天，以他的性格，说不定还要拉着苏君涵一起取笑我，到时候我想躲都躲不掉。可刚挪动一步，我就反应过来，我现在套着厚厚的小熊玩偶服，连脸都露不出来，别说陈浩了，就算是我爸妈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我是谁。
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我重新站直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朝着路过的行人发传单。
陈浩和苏君涵慢慢走到了商场门口，两人靠得很近，气氛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和暧昧。陈浩平时在班里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跟我勾肩搭背，说话没个正形，可此刻走在苏君涵身边，却显得格外拘谨，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僵硬地垂在身侧，连走路都变得不自然，耳朵尖微微泛红，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边的苏君涵，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个手足无措的小男孩。
苏君涵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却比陈浩大方很多，主动轻轻挽住陈浩的胳膊，微微靠近他，小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陈浩被她这么一靠近，身体更僵了，连脖子都绷得笔直，嘴里胡乱应着，眼神飘忽，不敢看向苏君涵，却又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藏不住的欢喜。
两人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自然地抬起手，递过去两张传单，声音透过玩偶服的头套，变得闷闷的：“你好，屿予奶茶新店开业，招工了解一下。”
陈浩下意识地接过传单，随口说了声“谢谢”，目光都没在传单上停留，全程都黏在苏君涵身上，压根没注意到眼前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居然是他天天喊“林哥”的我。苏君涵也接过传单，轻轻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挽着陈浩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商场的大门。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商场的背影，忍不住在玩偶服里轻轻笑了笑。
平时咋咋呼呼的陈浩，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这么腼腆，再说都处上一个月了还这样。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商场里，我才重新收回目光，继续抱着传单，在阳光下耐心地发着。商场门口的人流量一直很大，传单一张张减少，心里的期待也一点点增多。我想着奶茶店开张的样子，想着温知予穿着干净的工装，在吧台里认真做奶茶的模样，想着陈浩偶尔来帮忙打打下手，吵吵闹闹的样子，原本闷热疲惫的身体，瞬间又充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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