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柔和了不少，透过操场边那排高大的香樟树，碎碎地洒在跑道上，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男生们在教室上课，偌大的操场几乎成了女生的专属领地，原本紧绷的训练氛围，也跟着软了下来。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在桌上，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隐约能听见操场那边传来教练温和的口令，还有女生们细碎的笑声，不像对男生那样严厉，更多是耐心指导和轻松的互动。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物理压轴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唰唰的声响，公式和推导步骤铺满了大半块黑板。底下大半男生都还带着上午训练后的疲惫，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就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陈浩，也撑着下巴强打精神，眼神却早已经飘到了窗外。
我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走廊和窗户，落在隔壁高三（一）班的窗口。温知予的位置空着，显然已经跟着女生们下去训练了。
不知道她训练的时候会不会累。上午看她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运动细胞应该不算突出，可她性子又向来要强，就算累了也绝不会轻易喊停。
心底那点细微的牵挂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按了回去。现在是上课时间，奶茶店开业在即，各种琐事堆在一起，我不该再分心去想这些。
时间在枯燥的讲课声里缓缓流逝，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班主任一离开教室，男生们瞬间活了过来。趴在桌上的立刻抬头，聊天的聊天，收拾东西的收拾，全都盼着赶紧放学。
教练说的比试，终究是没比，但这也是件好事。
“林哥，放学了，一起走啊？”陈浩一把抓起书包搭在肩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桌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咱俩去网吧放松放松？或者去吃点东西？”
我摇了摇头，把桌上的课本与习题册整理好，语气平静：“不了，我还有事。”
“有事？”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你那奶茶店！是不是又要过去通风打扫啊？”
我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过去一个月里，我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在了奶茶店上。每天放学先绕去店里开窗通风，打扫卫生，对着网上的教程一点点学习搭配饮品，反复调试甜度、冰量、配料比例，一门心思琢磨着自创几款独有的产品，不求多惊艳，至少要做出和别家不一样的味道。
从一开始连茶汤煮苦、奶泡打不细腻，到后来能熟练控制水温与时间，这一个月的摸索，比刷几套理综卷还要耗费心神。
“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陈浩耸了耸肩，也不勉强，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那我先走了啊，林哥！”
“嗯，再见。”
我挥了挥手，看着陈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天约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托朋友介绍、做过两三年奶茶的熟练师傅，过来先认认门，熟悉一下设备和环境，等开业了好带一带温知予和陈浩这两个新手；另一个是专门做logo设计的，过来和我最终确认方案，顺便把定稿带走制作。
奶茶店所在的街道不算繁华，却胜在安静整洁，傍晚时分，夕阳把路面染成暖金色，路边的小店陆续亮起灯光，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我加快脚步走到店门口，打开玻璃门，门上的小铃铛叮铃一声轻响。
约好的人还没到，正好可以先进去等。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习惯性地想开灯，目光却在扫过店内操作台的瞬间，猛地顿住。
昏暗的光线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擦拭着台面。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落在少女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干净的校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正一点点仔细擦拭着操作台，连边缘缝隙里的细小灰尘都不肯放过，动作轻柔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
听见门口的动静，那道身影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带着一丝慌乱，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害羞，而是被突然撞见的局促与紧张。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温知予？”
温知予被我这一声喊得身子微微一僵，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撞进我的眼底，嘴唇轻轻抿着，好半天才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我压下心底的错愕，走了进去，顺手关上玻璃门，铃铛再次轻响。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手指紧张地攥着抹布，小声回答：“我……我来打扫一下卫生。”
“打扫卫生？”我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一尘不染的操作台和地面，“这用不着特意跑过来打扫吧？”
这家店装修完本就干净，我每天过来也会简单收拾，根本没必要专门过来一趟。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路线，和她回那条偏僻小巷的家完全是两个方向，绕路至少要多走二十多分钟。
我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解：“这条路跟你回家的路根本不顺路，更何况你下午刚训练完，不累吗？”
下午女生训练虽然轻松，可长时间站立、活动，换谁都会疲惫，正常人放学都是直奔家里休息，她倒好，特意绕远路来奶茶店打扫卫生。
温知予被我问得脸颊更红，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无措的样子，我心一软，也不忍心再追问。
算了，她向来就是这样，心思细腻又敏感，总是习惯性地想多做点什么，来回报别人的一点点好意。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今天我约了和你一起上夜班的人过来，你是现在直接回家，还是……”
我话还没说完，温知予立刻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小声却清晰地回答：“我在这里吧。”
“嗯？”我愣了一下。
“我想……在这里学习一下，看看店里的东西怎么用。”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万一……万一开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的心轻轻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明明已经够累了，明明可以安心回家休息，却还在担心开业后帮不上忙，担心给我添麻烦。
我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放软：“行，那你就在旁边坐着等一会儿，人应该快到了。”
温知予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地走到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我刚在她对面坐下，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玻璃门被推开，铃铛叮铃作响。
一个穿着休闲装、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带着一丝疑惑：“你们……是？”
我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伸出手：“你是方先生吧？”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男人连忙握住我的手，眼神带着不敢置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你就是这家奶茶店的老板？”
他显然没料到，约好见面的老板，竟然会是一个还穿着校服、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我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对，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叫林屿。”
说着，我侧身把身后的温知予拉了过来，她微微一僵，脸颊泛红，有些局促地躲在我身侧。
“方先生，这是温知予，以后和你一起上夜班的店员，她没什么经验，不太会做奶茶。”我语气诚恳，“这次叫你过来，主要也是想让你先认认位置，熟悉一下环境和设备，下周一正式开业，还要麻烦你多带带她。”
方飞回过神，收起脸上的惊讶，笑着摆了摆手：“没问题，小事一桩！既然是老板你开口了，我肯定好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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