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菜市场我跟在温知予身边,看着她熟稔地避开迎面推过来的小推车,侧身让过提着菜篮匆匆走过的老人,脚步不疾不徐,像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从容。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哪家的菜最新鲜,哪家的老板给的分量足,哪家的肉不注水,她都门儿清。
阳光从菜市场的钢架顶棚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的发顶,把她垂在耳侧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手里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环保袋,指尖轻轻勾着袋口,安安静静的,却又和在学校里那个永远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我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你好像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对吧?”
温知予被我突然凑近的气息弄得耳尖一红,轻轻往旁边躲了躲,却也没躲开太远,只是小声应道:“嗯,几乎每天都来,走了好几年了。”
“每天都来?”我愣了一下,心里微微发酸,“不用每天都跑一趟吧,多麻烦,一次买够两三天的不行吗?”
“不行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我,眼神认真,“一次买太多,菜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我妈肠胃不好。而且每天过来逛一圈,也能看看哪家有新鲜的菜,价格也合适。”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却能想象出来,这几年里,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给阿姨做好早饭,再把午饭提前做好阿姨热一下就可以吃,再匆匆忙忙跑到菜市场买菜,然后赶去学校上课,放学回来还要做饭、照顾阿姨、写作业、复习到深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一天松懈过。
别的十八岁女生,还在跟父母撒娇,纠结今天穿什么衣服,周末去哪里玩,而她却已经扛起了整个家的重量,把柴米油盐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却也过得格外辛苦。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攥着环保袋的手指,她的指尖微凉,被我一碰,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只是脸颊更红了,头微微低了下去。
“以后有空我陪你一起来。”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反正我早上也没什么事,陪你过来买菜,还能帮你拎东西,不用你一个人跑前跑后。”
温知予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惊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她张了张嘴,小声说:“不用的,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立刻打断她,笑着说,“陪女朋友买菜,有什么麻烦的?我乐意还来不及呢。”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口,温知予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飞快地往周围看了一眼,生怕被路过的人听见,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咬着下唇,小声嗔怪:“你别乱喊……”
看着她害羞又无措的样子,我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又逗她:“本来就是啊,难道不是吗?”
她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瞪了我一眼,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气,只有满满的羞涩,像小猫轻轻挠了一下心尖,痒得很。她没再跟我争辩,只是拉着我的胳膊,轻轻往旁边拉了拉,带着我往菜市场里面走,脚步都快了几分,像是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害羞的话题。
我笑着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上次那个卖土豆的阿姨的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绿油油的油菜、带着水珠的生菜、紫莹莹的茄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看着就格外新鲜。
阿姨正低头给顾客称菜,一抬眼就看见了我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熟悉又亲切的笑容,手里的秤都放下了,对着我们热情地打招呼:“哟!知予来了!”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对着温知予挤了挤眼睛,故意拉长了调子:“又和男同学一起来的啊?”
上次我跟她说是男同学,这次我可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阿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又认真:“阿姨,这次不是男同学了。”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八卦地看着我:“哦?那是啥啊?”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红透了脸、头埋得快要抵到胸口的温知予,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一字一句地说:“是男朋友。”
这句话一落,阿姨瞬间恍然大悟,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对着温知予打趣道:“哎哟!我就说嘛!上次我就看出来了!知予这孩子,从来没带任何同学来过我这儿,别说男同学了,女同学都没有过,突然带个小伙子过来,我就知道肯定不一般!”
温知予被阿姨说得脸颊发烫,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小声喊了一句:“阿姨……”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还有满满的不好意思,听得我心都化了。
阿姨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也不再打趣了,笑着摆了摆手:“好好好,阿姨不说了不说了。小伙子,想买点啥啊?阿姨这儿的菜,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拉过来的,新鲜得很!”
我笑着指了指摊位上绿油油的油菜:“阿姨,来点油菜吧,就要最新鲜的。”
“行!没问题!”阿姨爽快地应着,拿起袋子递给我装油菜,小伙子自己装吧。
我装了满满一袋子,刚要往秤上放,我就听见温知予轻轻拉了拉我,小声问:“你会挑油菜吗?”
我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啊?我不会啊。”
温知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软,像风铃一样好听。她走上前,从袋子里拿出几棵油菜,又放回去几棵,认认真真地挑了起来。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捏着油菜的根部,仔细看着菜叶的新鲜度,动作熟练又自然,挑出来的油菜,每一棵都绿油油的,没有黄叶,没有虫眼,大小均匀,看着就格外好。
“你看,要挑这种菜叶完整、根部不空心的,才新鲜,吃着也嫩。”她抬起头,看着我,轻声教我,眼神认真,像在给我讲题一样。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哪里听得进去挑油菜的技巧,满眼都是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只能傻乎乎地点头:“哦哦,好,我记住了,以后都听你的。”
温知予被我说得脸颊一红,低下头,继续挑着油菜,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阿姨在一旁看着我们俩的互动,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温知予说:“知予啊,你这小伙子,人不错,对你也好,阿姨看着都替你开心。”
温知予挑菜的动作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瞬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乎乎的,甜得发腻。
挑好油菜,阿姨麻利地称了重,报了个数,我立刻掏出手机就要扫码付钱,温知予却连忙拉住我,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小声说:“我来付就好。”
“那怎么行。”我轻轻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机推了回去,笑着说,“说了陪你买菜,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我飞快地扫了码付了钱,把装好的油菜拿过来,塞进自己手里,不让她拎一点东西。
温知予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轻轻咬了咬下唇,没再跟我争。
跟阿姨道了别,我拎着油菜,拉着她的手腕,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她的手腕很细,软软的,被我握在手里,乖乖的,没有挣开。
“哎,你拉着我干什么去?”她小声问,脚步却乖乖地跟着我走。
“买排骨啊。”我看着她,笑得一脸理所当然,“今天我想吃排骨了,买点肋排,回家炖着吃。”
温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哪里是自己想吃,明明是想给她和阿姨补身体。她连忙拉住我,小声说:“那不要买太多,我们三个人吃不了多少,浪费了。”
“没事,吃不了可以放冰箱里,明天再吃。”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径直走到了菜市场最里面的肉摊前。
卖肉的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看着就很实在,看见我们过来,笑着问:“小伙子,小姑娘,要点什么肉?今早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老板,来五斤精选肋排,要最中间的那一段,肉多一点的。”我指着案板上的肋排,干脆利落地说。
“好嘞!”老板爽快地应着,拿起刀,麻利地给我切了整整一大块肋排,剁成了小块,上秤一称,不多不少,刚好五斤。
“小伙子,你看,刚好五斤,给你算便宜点。”老板笑着报了价格,我依旧是飞快地扫码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肋排,拎在手里。
温知予跟在我身边,看着我手里拎着的油菜和排骨,小声说:“买这么多,真的吃不完的。”
“吃得完。”我低头看着她,笑得温柔,“你多吃点,阿姨也多吃点,补补身体。你看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她被我说得脸颊一红,轻轻低下头,却没有再反驳,只是伸手,想帮我拎一点东西,却被我躲开了。
“不用你拎,沉得很。”我把东西都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被我握在掌心,刚好能完全包住。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轻轻反握住了我的手,指尖紧紧贴着我的掌心,温度一点点传了过来。
菜市场依旧喧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可我的眼里,只有身边这个红着脸、乖乖牵着我的手的女孩。
我牵着她,一步步走出了菜市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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