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着商场里的冷气,拂在脸上格外舒服。我牵着温知予的手,从女装店出来,她另一只手拎着装着青竹色连衣裙的纸袋,指尖把纸袋的提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微微泛了白。脸颊上还泛着没褪下去的红,走路的时候,时不时会偷偷抬眼瞟我一下,对上我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羞意,可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又飞快地压下去,像只偷吃到糖的小兔子,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刚才在试衣间外,她踮起脚亲我的那一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到现在,我心里的涟漪还没平下去。
周末的商场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出来逛街的情侣和带着孩子的一家人,温知予很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眼睛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好奇,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朋友,路过装修得好看的店铺,会放慢脚步,隔着玻璃橱窗往里多看两眼,看到货架上摆着的可爱小摆件,会弯起眼睛,又很快收回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跟着我往前走。
我把她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上却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把她往我身边带了带,避开迎面走来的推着购物车的一家人,低声跟她说:“小心点,别被撞到了。”
她立刻往我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挨了挨我的胳膊,小声应了句“嗯”,耳尖又悄悄红了。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小臂,惹得我心尖一阵发痒,忍不住低头看她,阳光透过商场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把她额前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皮肤白得像瓷娃娃一样,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顺着商场的走廊慢慢往前走,没走多远,就路过了一家开在拐角的文具店。店面是简约的原木风装修,玻璃橱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最新款的高考复习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考必刷题、真题汇编摞得高高的,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封面简约的错题本、按动式的中性笔,全是我们这些高三生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温知予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目光透过玻璃橱窗,往里面瞟了一眼,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拉着我想往前走,嘴里小声说:“我们快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我停下脚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手,笑着问:“想进去看看?”
她连忙收回目光,用力摇了摇头,耳尖微微发红,小声说:“不用了,我家里的资料都够做了,卷子都写不完,不用再买新的。”
我太了解她的性子了,从来舍不得乱花一分钱,就算是买学习资料,也要翻来覆去地对比性价比,挑最实用、题量最贴合高考的买,从来不会像别的同学一样,一摞一摞地往家里搬,最后写不完堆在角落。可我刚才明明看见,她的目光在那本理综真题汇编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我没听她的,反手牵着她的手就往店里走,推开门,“进去看看嘛,又不是非要买,就当逛一逛了,反正离奶茶店上班还有好久,不着急。”
她拗不过我,只能乖乖地跟着我走进了文具店。店里很安静,放着轻轻的纯音乐,人不多,大多都是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高中生,三三两两地凑在货架前,挑着笔和本子,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氛围安安静静的,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温知予一走进来,眼睛就亮了起来,脚步也放慢了,目光扫过一排排的货架,像找到了宝藏的小朋友。她先走到摆放复习资料的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本厚厚的习题册,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指尖在那本理综真题汇编上停了下来,轻轻翻开扉页,看着里面的真题排版,嘴里小声念叨着题型分布,眉头轻轻蹙着,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连我站在她身边,都忘了。
我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看书的时候总是这样,一旦投入进去,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手里的书,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的线条柔和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我心里又软又有点发酸,她才十八岁,别的女生这个年纪,都在想着买好看的裙子、好玩的饰品,可她满脑子都是高考,都是习题册,连逛文具店,最先看的都是复习资料。
她翻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书放回原位,又看了两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拉着我想往另一边走,嘴里小声说:“好了,我们去看看别的吧,这个我家里有类似的,不用买。”
我没说话,趁她低头看错题本的时候,悄悄拿起那本理综真题汇编,又走到笔架前,拿了两盒她平时常用的黑色中性笔——我记得很清楚,她只用0.5mm的针管头,按动式的,笔杆是纯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花纹,每次她给我讲题,用的都是这种笔。我又顺手拿了几本错题本,封面是她喜欢的浅色系,内页是分栏的格式,很适合整理错题。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这些东西,走到收银台付完钱了。收银员笑着把装好的纸袋递给我,我接过来,转身就塞到了她手里。
“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她急得脸颊发红,伸手想把袋子塞回给我,脚步都往前迈了两步,“这个我真的用不上,家里还有好多真题没做完呢,笔也还有很多,你快拿去退了。”
“用得上。”我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尖,“你平时给我讲题,正好用这个给我划重点,总不能让我的女朋友,拿着旧资料给我补习吧?再说了,就算你不做,给我做也行啊,你总不能看着我高考考二百六十分,连个大专都考不上吧?”
她被我一句“女朋友”说得瞬间红了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只能轻轻跺了跺脚,小声嗔怪:“你就会拿话堵我。”
看着她又羞又气的样子,我心里甜滋滋的,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文具店。她手里拎着装裙子的纸袋,胳膊上还挂着我刚买的复习资料,另一只手被我牢牢牵着,走在我身边,安安静静的,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猫。
我们一路往下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商场的负一楼。这里是整座商场最热闹的美食区,刚下电梯,各种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烤串的焦香、甜品的甜香、麻辣烫的鲜辣、关东煮的骨汤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醒了。
刚吃完火锅的饱腹感其实还没消,可温知予的目光,还是被不远处一家排着长队的奶茶店吸引了过去。
那是家最近在网上爆火的网红奶茶店,店面装修得花里胡哨的,整面墙都是粉色的,挂满了马卡龙色的气球和星星灯串,门口立着巨大的海报,印着各种颜值超高的饮品,什么云朵奶芙、星空果茶,名字花里胡哨的,海报上的饮品分层做得格外好看,排队的大多是年轻的情侣和女生,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出去了老远,拐了个弯都看不到队尾。
她只是往那边看了两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拉着我想往另一边的出口走,嘴里小声说:“我们快走吧,该去奶茶店了,不然晚高峰该赶不上了。”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眼里的好奇,反手拉住她,笑着说:“走,去尝尝。”
“啊?不用了吧。”她连忙摆手,眼睛往队伍的方向瞟了一眼,小声说,“人好多啊,要排好久的队,而且看着就好贵,我们还是别去了。再说了,我们自己就是开奶茶店的,哪里用得着喝别人家的。”
“贵什么呀,一杯奶茶而已,又不是天天喝。”我拉着她就往队伍的方向走,“来都来了,尝尝味道,正好看看,跟我们店里的比,到底差在哪。就当是探店了,学习一下人家的优点,用到我们店里,不好吗?”
她被我说得没话反驳,只能乖乖地陪着我站到了队伍的末尾,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念叨:“我们店里的奶茶,比他们家的好喝多了,真的没必要花这个钱。”
“那可不一定,人家毕竟是网红店,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就当是约会,给我女朋友买杯奶茶,天经地义。”
队伍走得不算慢,十几分钟就轮到了我们。我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自己想喝的,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我都可以,你点吧,我不挑的。”
我太了解她了,就算看到想喝的,也会因为价格舍不得点。我没再让她为难,直接对着收银员开口:“一杯三分糖的四季奶青,少冰,再加一杯满杯青提果茶,正常糖正常冰,谢谢。”
这两杯,一杯是她平时在店里,闲下来的时候会偷偷调给自己喝的口味,茶味重,奶味淡,三分糖刚好,不甜腻;一杯是我平时最爱喝的,新鲜青提的清甜,混着茶底的醇香,清爽解腻。收银员笑着应下,报了价格,我扫码付了钱,拉着她到旁边的取餐区等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惊讶,像只发现了惊喜的小鹿。
“我天天在店里待着,你喝什么我能不知道?”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每次调完四季奶青,都会偷偷抿一口,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嘴角偷偷往上扬,当我没看见啊?”
她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我的卫衣下摆,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
“你的事,我都注意着呢。”
话音刚落,取餐口就喊到了我们的号。我接过两杯奶茶,把那杯四季奶青递给她:“尝尝,看看跟你调的比,怎么样。”
她接过奶茶,掀开盖子,小口抿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下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里带着一点不解。我也喝了一口手里的青提果茶,刚入口就皱起了眉——茶底带着一股明显的涩味,显然是煮茶的时间没把控好,茶叶煮老了,涩味完全没去干净;青提的果肉也不新鲜,带着一股淡淡的罐头味,甜得发腻,完全没有新鲜水果的清甜,跟我们店里现剥的阳光玫瑰青提做出来的果茶,差了十万八千里。
“什么玩意儿啊。”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把杯子放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这茶底煮的时间肯定不对,涩味都没去干净,果肉也不新鲜,甜得齁人,真不如我们店里的好喝。”
温知予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奶青的茶底也煮老了,奶精味太重了,没有纯牛奶的香,糖度也没控制好,三分糖还是甜得发腻,茶味完全被盖住了,一点都不清爽。”
她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是专业的口吻,跟刚到店里时,连封口机都不敢碰、手抖得连茶都倒不好的样子判若两人。这一个多月,她是真的把做奶茶这件事,认认真真地学进了心里,连别家奶茶的缺点,都能一眼看出来,一句句说得精准又到位,连茶汤的煮制时间、奶和茶的比例,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可以啊温师傅,现在都成专业人士了。”
她被我喊得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方飞哥教得好,还有你平时调饮品的时候,我也看着学了点。”
“主要还是你自己学得认真。”我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沫,指尖擦过她柔软的嘴唇,她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抬眼偷偷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心里一动,刚想再说点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离五点的换班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了,从这里走到奶茶店,刚好要二十多分钟,再晚一点,就该迟到了,方飞和陈浩该等急了。
“该走了。”我收回手,牵住她的手,“再不走,晚班就该迟到了,方飞和陈浩该等急了。”
“嗯。”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把没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拎着自己的东西,跟着我往商场外走。
走出商场,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手牵着手,慢慢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她时不时会跟我说,刚才那家奶茶店的用料哪里不对,茶汤的温度控制有什么问题,我们店里可以怎么改进,新品可以加什么小料,语气认真,眼里闪着光,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满是欣慰。这家店,从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的空想,到找店面、跑装修、办手续,再到现在装修开业、生意稳定,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从最开始我一个人跑前跑后,连煮茶的时间都控制不好,煮出来的茶汤又苦又涩,到现在有了靠谱的员工,有了稳定的客源,还有了身边这个温柔的姑娘,心里的踏实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我们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奶茶店的玻璃门里亮着暖黄的灯,早班的李萌她们正站在操作台旁,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交接。而店门口,方飞正锁着电动车,陈浩从后座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我们,立刻咋咋呼呼地挥着手喊:“林哥!温知予!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方飞也抬起头,看见我们手牵着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对着我们点了点头,笑着打招呼:“老板,来这么早。”
我牵着温知予走过去,笑着应了一声:“嗯,提前过来看看,正好赶上交接。”
温知予也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小声打了招呼,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像只害羞的小兔子。
陈浩看着我们俩牵在一起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八卦地想再说点什么,被方飞笑着拍了一下后背:“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去,该换衣服准备交接了,晚高峰马上就来了。”
陈浩哦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冲我挤眉弄眼,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屁颠屁颠地推开店门跑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声响,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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