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墨纹碎片混着碎石子铺了一地。陆衍斜靠在根没断的石柱上，指尖淡朱色墨力隐隐发烫，凝神药剂的清凉顺着经脉钻着，可精神力透支后的疲惫，还是像块石头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觉醒者们正忙着收拾残局，有人架着伤员往后殿挪，有人蹲在地上用墨力驱散残留的死气，李建国扯着破锣嗓子指挥，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指挥间隙，还不忘冲陆衍喊一句：“陆衍小子，你没事吧？刚才可多亏你了！”陆衍抬了抬手示意没事，目光扫过一旁的墨菲斯和苏晚晴。墨菲斯靠在不远处的书架上，黑雾死死裹着小腹伤口，脸色白得发灰，却硬撑着没哼一声，只偶尔抬手按一下伤口；苏晚晴坐在台阶上，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刚才透支墨力的后遗症还在，她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都带着颤，见陆衍看来，还勉强扯出个浅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陆衍扫了眼乱糟糟的前厅，心里忍不住吐槽：打一仗半条命，这清道夫要是再组团来，估计不用他们动手，图书馆自己先散架了。
正想着，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却莫名让人没法忽略。
是陈伯。
陆衍眉梢挑了挑，心里多了点异样。
自从他住进回声图书馆，陈伯就一直守着后殿的古籍区，话少得可怜，每天就抱着那些旧书擦来擦去，看起来跟个普通老头没两样，身上连一丝墨力波动都查不到。刚才清道夫突袭，所有人都在拼命，他也只缩在后殿门口，探着脑袋看了两眼，没敢上前。
这会儿陈伯走到他跟前，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没了往日的平和，反倒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重。他压根没看陆衍身上的疲惫，也没提刚才的仗打得有多惨，只是缓了缓，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你叫陆衍，对吧？”
陆衍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凝了点墨力，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陈伯今天有点不对劲：“陈伯，找我有事？”
陈伯没接话，转过身望向後殿，目光落在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上，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三十年前，这图书馆里，住过一个天才。”
陆衍心里一动，悄悄收起指尖的墨力，没插话，就静静听着，他能感觉到，陈伯要说的事，不简单。
陈伯的声音裹着点悠远的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叫陈墨，是我弟弟。”
陈墨！
陆衍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的淡朱色墨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可心脏却莫名狠狠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连太阳穴的疼痛感都淡了几分。
陈伯瞥见他的异动，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多了点了然：“他是百年难遇的执笔人，十五岁觉醒青墨，二十岁破朱墨，二十五岁就摸到了紫金墨的门槛。那时候，整个执笔界，没人不认识他。”
陆衍屏住了呼吸，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执笔人？紫金墨？这些词他闻所未闻，可听在耳朵里，却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能凭空造界域，能让书里的人活过来，甚至能改规则。”陈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唏嘘，“那时候，谁都以为他能成最厉害的执笔人，可就在他二十五岁那年，突然就没影了。”
陆衍忍不住追问，声音都比平时急了点：“消失了？怎么会突然消失？”
“嗯，没任何预兆。”陈伯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皱得更紧，目光里藏着点痛色，“就留下一句话，没别的了。”
陆衍没再催，就直勾勾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最关键的话，要来了。
陈伯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得像压着石头，一字一句道：“他说，要把自己拆成一百份，撒进不同的界域里。”
拆成一百份？
陆衍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的秘密，那道总在耳边响的机械音、能改写动作的青墨能力、莫名其妙出现的读者念力，一件件，都和陈伯的话隐隐对上了。陈伯说陈墨能改规则、是天才执笔人，而自己的墨力能改写动作，偏偏又和陈墨的墨力异常相似；陈伯说陈墨要把自己拆成一百份撒进各界，自己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身上藏着连自己都不懂的秘密，难不成，这些异常都和陈墨的“拆分”有关？
难道……自己和这陈墨，有什么关系？
陈伯看着他脸上的震惊，没再多绕弯子，缓缓道：“你身上的墨力，和他太像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找了你很久。”
找他？
陆衍心里的惊涛骇浪快压不住了，刚要开口追问，陈伯却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後殿走。他的背影比平时更佝偻，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陆衍，声音飘了过来：“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暗零也在找你。记住，陈墨留下的东西，不止一百份。”
说完，他没再回头，慢悠悠走进后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古籍架后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陆衍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似的，半天没动。
陈墨的哥哥，三十年前的天才执笔人，拆成一百份的传闻……这些信息像零散的拼图，在他脑子里慢慢凑，隐隐指向一个让他心惊的可能，连太阳穴的疼都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淡朱色墨力还在微微闪烁，温度比刚才更甚，这股力量到底和陈墨有什么关系？
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一百份中的一份？
墨菲斯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瞥了眼后殿的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满是不耐：“那老头搞什么鬼？神神叨叨的，跟念咒似的。”他说着，还下意识往陆衍身边凑了凑，小腹的伤口牵扯到，忍不住闷哼一声，黑雾又厚了几分，“他跟你说啥了？神神秘秘的。”
陆衍摇了摇头，没吭声，陈伯的话太匪夷所思，现在说出来，怕是没人会信，反而徒增麻烦。他瞥见墨菲斯脸色更差了，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伸手碰了碰他周身的黑雾，墨力轻轻探了探：“伤口没事吧？别硬撑，实在不行让苏晚晴给你再处理下。”墨菲斯猛地挥开他的手，嘴硬道：“要你管？这点小伤算个屁！”话虽这么说，周身的黑雾却没再排斥陆衍的墨力，反而悄悄借了点他的墨力，压制伤口的腐蚀，耳尖还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陈伯今天找他，绝不是偶然。这回声图书馆，来势汹汹的清道夫，神秘的暗零，还有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像是一张网，死死缠在一起，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消失了三十年的陈墨。正思忖着，苏晚晴端着两瓶凝神药剂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陆衍和墨菲斯面前，声音还有点虚弱：“刚找了两瓶药剂，你们快喝了，补补墨力。刚才看你们俩消耗都挺大的。”
那个“拆成一百份”的传闻，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他有种预感，解开这个秘密，就能找到自己的来历。陆衍拿起药剂，又把另一瓶递到墨菲斯面前，墨菲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别扭地接了过去，嘟囔道：“谢了啊，不是谢你，是谢这药剂，省得你又啰嗦个没完。”苏晚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两人，眼底满是柔和：“不管陈伯跟你说了什么，别一个人扛着，我们都一起面对，总比你独自琢磨强。”
陆衍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刚要开口，脑海里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清晰得很：【检测到宿主接触到核心身份线索，触发伏笔回收，读者念力+5，当前念力：55点。】
陆衍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刚才的迷茫，瞬间被笃定取代。
念力又涨了。
这么看来，解开陈墨的秘密，不光能弄明白自己的来历，还能攒念力，早日完成朱墨突破，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握紧拳头，指尖的墨力瞬间凝实，目光里没了半分迷茫，只剩坚定。
不管陈墨是谁，不管那一百份造物藏着什么猫腻，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闲聊：小丁攥着块没完全消散的墨纹碎片，颠颠地凑到陆衍跟前，眼睛亮得像星星：“陆衍哥，你刚才也太牛了吧！那大坏蛋的刀，被你一下就弄歪了！”陆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还带着点未散的墨力：“你也不差，没乱跑添乱。”小丁立刻挺起小胸脯，下巴翘得老高：“那当然！我以后要比你还强，保护你和大家！”说着，还把手里的墨纹碎片递到陆衍面前，“这个给你，我捡的，看着好看！”陆衍笑着接过来，指尖碰了碰碎片，墨力轻轻一扫，碎片便化作一缕微光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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