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民房内的日光慢慢西斜,磨过窗棂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灰影。陆衍闭着眼靠在墙根,指尖朱墨细如游丝,顺着风势悄无声息渗进集镇深处,全程一言不发,只靠气息锁定破庙周遭的魔气流动、爪牙换岗节奏,把每一处疏漏、每一段间隙都牢牢刻在心底,没有半分突兀。
墨菲斯蹲在墙角,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青云宗碎玉,正是师妹遗留的旧物。他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肩背始终不敢松垮,眼底满是急切,每一次破庙方向飘来淡弱魔气,他指节都会猛地收紧。这份自我克制的内耗,全被陆衍看在眼里。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陆衍没动过分毫,早已把魔头爪牙的巡逻路线、值守空档,甚至他们之间互相推诿的嫌隙摸得通透。这群黑衫爪牙本就是魔头临时收拢的散修地痞,人心涣散,值守时满脑子都是搜刮财物,压根没把庙角的小女孩当回事,不过是奉命看住人,别跑丢了事,敷衍得一眼就能看穿。
陆衍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淡光,气息在掌心轻轻一转,随即收敛干净,没露出半分异样。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时辰到了,半个时辰后换岗,是最松的空子,动手。”
墨菲斯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腾地一下站起身,脚步刚要迈出去,又硬生生顿住,想起此前的叮嘱,强行压下冲劲,只是喉结滚动了两下,哑声应道:“我听你的。”
两人贴着墙根,借着杂物与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到破庙外的巷口,伏在一堆干草垛后,彻底隐匿气息。破庙内魔气浑浊,两个黑衫爪牙靠在门框上打哈欠,另一个蹲在院内啃食干粮,压根没留意庙角蜷缩的小女孩,防守松散得超乎想象。
陆衍心底暗自吐槽:就这看守水准,也敢说盯紧人,但凡上点心都不至于这么敷衍。
时机一到,陆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朱墨之力顺着空气,悄无声息缠上那几个魔头爪牙的神识。他没有篡改记忆,只是顺着对方原本的懈怠心思,轻轻推了一把,模糊他们的判断,弱化心底的警惕。
不过瞬息,门口打哈欠的爪牙揉了揉眼睛,满脸不耐烦地嘟囔:“不过是个小孤儿,饿不死跑不掉,盯这么紧干嘛,我去街口寻口酒喝。”另一个也跟着附和,眼神变得涣散,压根没把庙内的小女孩当成要盯紧的要犯,只当是个随处可见的流浪娃,两人结伴晃晃悠悠离开,半点疑心都没有。
院内留守的爪牙更是懈怠,头一歪就靠着柱子闭眼打盹,神识昏沉得厉害,对外界的感知直接降到最低,彻底松了警惕。陆衍自始至终没露面,朱墨之力藏得无影无踪,只是顺着这群人本就有的惰性推了一把,不留半分外力操控的痕迹,事后他们就算被责罚,也只会怪自己偷懒,绝不会想到有人暗中改了他们的念头。
搞定外部看守,陆衍的朱墨细丝转而缠向庙内的小女孩。唤醒她心底深处对安全的渴望、对逃离恐惧的本能,顺着那丝微弱的前世灵息,轻轻指引她的行动。
小女孩原本空洞的眼神,慢慢泛起一丝微光,抱着破旧布偶的小手紧了紧。她悄悄抬起头,看了眼熟睡的爪牙,又望向巷口外透着光亮、有正道修士气息的方向,小身子慢慢挪动,脚步轻得像猫,一步步挪出破庙,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朝着陆衍和墨菲斯藏身的方向走来。
墨菲斯浑身僵住,呼吸瞬间停滞,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前世师妹鲜活的模样、眼前小女孩怯弱却坚定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疯狂重叠,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咬着牙没掉下来,也没敢出声,怕惊扰到小女孩,坏了全盘计划。
直到小女孩走到干草垛旁,陆衍轻轻抬手,将人拉进阴影,彻底避开院内爪牙的视线。小女孩看着眼前两人,眼底没有此前的恐惧,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尤其是看向墨菲斯的时候,小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抱着布偶的手松了些许。
墨菲斯缓缓蹲下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吓到她,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发顶,触感温热真实,不是梦境。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一字一句,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别怕,我带你走,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我会一直护着你。”
小女孩仰起小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喊了一句:“哥哥。”一句稚嫩的称呼,彻底戳中墨菲斯心底最软的地方,多年的执念、愧疚、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轻轻将小女孩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陆衍站在两步外守着四周,气息缓缓外放,把方圆十丈内的动静牢牢锁在感知里,防备突发变故。他静静看着墨菲斯与小女孩,看着那份失而复得的软暖,掌心那块墨玉碎片微微发烫,精神海深处泛起一阵温和暖流,此前穿梭各界、对抗暗零的疲惫,一点点散了干净。
他向来独来独往,一路走得孤冷,满心都是挣脱宿命、护住身边人,此刻亲眼撞见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与牵挂,才算真正懂了这份心意的重量,精神力在平稳攀升,从五十二点稳稳破至五十五点,神识更凝练,朱墨之力的掌控也更顺手,这便是隐忍布局、守住底线后的实打实收获,不突兀、不强行。
确认周遭安全,三人顺着僻静小巷,快速撤离集镇,往此前正道修士清理出的安全区域走去。一路上,墨菲斯全程抱着小女孩,脚步放缓,极尽温柔,小女孩靠在他怀里,抱着布偶,慢慢闭上眼,终于有了安稳的睡意,不再是整日的恐惧与慌乱。
走到一处安全的林间空地,陆衍捡了枯枝生火,火苗噼啪跳动,驱散了周身的魔气与寒意。墨菲斯抱着小女孩坐在火堆旁,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全程细心照料,没了往日的冷硬沉郁,多了人间烟火的温柔。
陆衍添了根柴火,打破沉默,聊起一段不推动剧情的闲话,语气随意自然,贴合当下舒缓的氛围:“她还没名字吧,总不能一直没个称呼,你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墨菲斯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语气柔和,满是期许:“前世她叫清鸢,这辈子,还叫清鸢,希望她往后的日子,清澈安稳,像风筝一样自由,不用再沾半点纷争。”
陆衍点点头,望着跳动的火苗,语气沉静,字字温润有力,道尽了这一路的初心:“护住想护的人,比任何修为突破都更有分量。”
墨菲斯闻言,抬眼看向陆衍,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若不是陆衍拦着他、帮着他,自己非但救不了清鸢,反倒会害了她,这份情,他记在心底。
火堆旁暖意裹着周身,林间风声轻软,没了集镇里的魔气压抑,没了魔头爪牙的蛮横侵扰,失而复得的温情慢慢散开。陆衍靠在树干上,指尖轻轻触碰眉心,感受着稳步回升的精神力,心底越发清明。他知道,这份想要护住旁人的念头,会变成他往后对抗宿命的底气,前路再难,也有了几分温暖牵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