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火堆还剩半截明火,余温裹着晚风散得慢,陆衍刚把陈伯留下的木牌贴身藏好,指尖还沾着墨玉碎片的微凉,眉心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自身神识耗损,是一股不属于这片仙侠界、冷硬如铁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铺天盖地,堵死了整片山林的所有出路,连风都像是被冻住,再也吹不动半片落叶。
陆衍猛地抬眼,指尖朱墨细丝瞬间绷得笔直,神识疯了般向外铺开,入目全是黑压压的黑衣人影,密密麻麻围了三层,腰间银色令牌泛着冷光,脚步落地轻得像鬼魅,彻底封死整片山林的进退路,连飞鸟都不敢从这片上空掠过。他快速扫过对方阵容,心底暗自吐槽:刚摸着源界碎片的线索,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清道夫这追命速度,真是甩都甩不掉。
墨菲斯几乎是本能反应,侧身把清鸢死死护在身后,腰间佩剑唰地出鞘,两世相融的灵力魔气在周身缠绕成气旋,气息冷到极致,目光死死钉在包围圈最前方的紫衣人身上。陆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瞬间一沉,那人紫衣裹身,周身紫墨气凝而不散,气息厚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固,比刚才斩杀的金丹魔头强横不止一个档次,是清道夫里专管跨界清缴的紫墨头目,出手从无活口。
没等陆衍盘算应对之法,山林东侧骤然响起急促的破空声,几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枯枝疾驰而来,落地时带起一阵尘土,苏晚晴手握冰魄长剑,剑穗还在滴血,周身寒气冻得周身草木结霜;小丁扛着短柄巨斧,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冷汗,却把斧头攥得死紧;身后跟着十几名觉醒者联盟成员,个个衣衫破损带伤,显然是一路拼杀、加急赶过来支援,没有一人掉队。
李建国走在最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手里攥着一把普通铁剑,快步走到陆衍身侧,声音沉稳:“收到传讯就往这赶,清道夫这次动了真格,周边三个据点的人手全调过来了,咱们抱团扛。”
陆衍微微颔首,觉醒者联盟瞬间自发围成防御圈,把清鸢牢牢护在最中心,所有人眼神一致,全是死战的决绝,这份临时凝聚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紫衣清道夫缓步踏出,紫衣被周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没有多余表情,冷硬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像淬了冰:“陆衍,跨界扰动小世界秩序,窝藏觉醒者异类,奉上层指令清缴,但凡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谓言之不预。”话音落定,身后数百清道夫齐齐掣出兵器,寒光连成一片,滔天杀气直冲天际,周遭百米内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黄,连火堆的火苗都被压得矮了半截。
大战一触即发,陆衍压下心底的凝重,依旧沿用朱墨反向改写的路数,不跟紫墨头目硬拼实力,而是指尖虚虚划动,无形朱墨细丝悄无声息渗入清道夫阵型之中,不动声色改动他们的冲锋指令与队列衔接,让左侧梯队慢半拍,右侧梯队乱了步调,原本密不透风的合围圈,硬生生被拆出几道细微空隙,给联盟众人争取喘息和反击的余地。
他全程站在防御圈内侧,指尖虚划,朱墨细丝藏在空气里,只改部署,不改人命,既最大化发挥执笔者优势,又不暴露底牌,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清道夫阵型调度失误,完全贴合仙侠界与清道夫组织的双重规则。
墨菲斯率先踏前冲阵,阴阳剑胎横扫而出,剑气凌厉无匹,瞬间逼退前排三名清道夫;苏晚晴冰剑斜挥,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冻住敌方脚下去路,困住大批追兵;小丁红着眼抡起巨斧,硬生生砸开一道缺口,每一击都用尽全力。觉醒者们个个拼死向前,没有一人退缩,可紫墨头目实力太过恐怖,随手挥出一道紫墨气浪,便直接震飞两名冲在前排的觉醒者,两人砸在树干上,当场没了气息,联盟伤亡瞬间急剧攀升。
刺鼻的血腥味很快盖过松枝烟火气,不断有觉醒者倒在草地上,惨叫声接连响起,听得人心头发紧。陆衍站在阵中,指节泛出青紫色,内心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他想放开力量强行改写战局,可一旦暴露执笔者底牌,只会引来清道夫更恐怖的高层追杀,到时候身边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这份隐忍的煎熬,全写在他紧绷的下颌和泛红的眼尾。
正面战场杀得昏天黑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紫墨头目正压着墨菲斯猛攻,联盟众人全被前方敌人缠住,防御圈后侧偏偏漏出一处盲区。一名裹着黑斗篷的清道夫猫着腰,借着倒伏的草木和混乱阵型做掩护,手脚并用贴地潜行,全程敛去气息,像条阴毒的蛇,一点点摸向圈里最弱小的清鸢。
直到那清道夫猛地起身,寒刃直刺清鸢后心,速度快得破风,周遭几人才惊觉不对,可距离太远,驰援已然来不及。清鸢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小脸煞白,眼睛瞪得滚圆。李建国离得最近,他没有修为傍身,只是最普通的觉醒者,手里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普通铁剑,却半点没犹豫,脚下踉跄着扑出去,整个人横在清鸢身前,用后背死死挡住那道寒光。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刺耳,刀刃穿透旧布衫,深深扎进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李建国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惨叫,手里的铁剑哐当砸在地上。他没往后倒,反倒借着冲劲往前一扑,双臂死死箍住那名清道夫的腰,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哪怕鲜血顺着后背不停往外涌,浸透整片衣衫,双臂也半点不松劲,硬生生把对方锁在原地,不让他挣脱再伤孩子。
“护住孩子!别过来!”李建国嘶吼出声,嗓子被血沫堵住,声音沙哑浑浊,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的颤抖。他用尽仅剩的力气,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死死顶住敌人的挣扎,双腿微微打颤,却硬生生站着,把清鸢彻底护在自己身后的死角里,直到浑身力气彻底抽干,才缓缓顺着对方的身子滑跪在地,双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眼睛始终盯着清鸢,直到视线彻底模糊,没了呼吸,身子都没完全趴下,依旧挡在孩子身前。
清鸢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如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在场所有觉醒者看着李建国倒下的身影,眼底瞬间布满血丝,原本紧绷的战意,瞬间被同伴牺牲的怒火点燃,原本松散的联盟,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一股绳,生死与共,再无半点二心。
陆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隐忍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冷厉。他不再留手,力量全力铺开,彻底改写清道夫的指挥信号,紫墨头目的指令刚发出,便被直接截断,下方追兵彻底失去指挥,阵型大乱。他沉声开口,声音穿透整个战场,字字铿锵,砸在每一个人心里:“他们要的是我,要战,便战到最后一人,咱们绝不退后半步!”
苏晚晴抹掉脸上的血污,冰剑寒气更盛;小丁红着眼,抡斧的力道更猛;墨菲斯抱着清鸢,剑势狠辣,护得密不透风。众人死死咬住战线,靠着陆衍的部署改写与拼死抵抗,硬生生稳住阵脚,没有让清道夫再突破半步。
战场暂时陷入僵持,清道夫伤亡渐增,却依旧源源不断围上来,觉醒者联盟伤亡惨重,活着的人个个带伤,可没有一人萌生退意。李建国的尸体静静躺在草地上,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一道疤,也成了联盟凝聚的勋章,这场围剿战,不再是单纯的逃命,而是为同伴、为守护之人的死战。
陆衍站在阵心,神识全力运转,朱墨细丝牢牢锁死清道夫的每一步部署,余光扫过草地上静静躺着的李建国,扫过身边个个带伤却死战不退的同伴,心底暗暗立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同伴白白牺牲,这场围剿,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趁着双方僵持的短暂间隙,苏晚晴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污和尘土,侧头看向身旁喘着粗气的小丁,声音沙哑疲惫,却格外坚定:“等撑过这仗,咱们找个安稳地方,打一壶老李之前总念叨的粗粮酒,给他也满上一杯,就当陪他了。”小丁重重点头,眼眶通红,咬着牙没说话,只是攥紧斧头,眼神比之前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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