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得像台发疯的抽风机。
狂风卷着沙尘，把顾慎的脸拍得生疼。
他死死攥着那枚血色秦简，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白坐在他对面，正在检查手里的一支银色长枪。
枪身透着一股寒气，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苏组长，咱们非得坐这玩意儿去吗？”
顾慎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风声吹得稀碎。
“你可以选择跑过去，如果你的腿能跑过超音速的话。”
苏白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能掉渣。
她从兜里掏出一副暗金色的护目镜，粗鲁地拍在顾慎手里。
“戴上它，这是你的命门。”
顾慎摸了摸沉甸甸的镜架，发现镜片竟然是某种打磨极薄的黑曜石。
“这玩意儿大晚上的戴着，能看清路吗？”
苏白猛地凑近，那张冰冷的脸距离顾慎不到十厘米。
她的眼神异常严肃，甚至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杀气。
“顾慎，记住了，在大夏镇灾司，第一条铁律只有六个字。”
“绝对不可直视。”
顾慎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不可直视？”
“没错，不仅是眼睛，你的感知、你的精神，绝对不能直接接触那红光。”
苏白指了指机舱外已经隐约可见的血色天空。
“那是旧神的意志残余，是高维度的污染信号。”
“一旦你的大脑接收了那些信号，你就不再是你了。”
直升机开始剧烈颠簸，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液体里。
顾慎戴上护目镜，视线瞬间变得昏暗且压抑。
但原本让他感到刺痛的那股红光，确实被过滤掉了一大半。
“到了，准备索降。”
苏白拉开机舱门，狂暴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下方，原本壮丽的长城横卧在群山之间。
但此刻，它看起来不像是一道防线，更像是一条被放在火上烤的红巨龙。
山海关附近的节点，正喷射出数千米高的血色光柱。
红光中，无数半透明的触手在疯狂抽打着虚空。
“滋——”
直升机的电子仪器开始冒烟，发出尖锐的爆鸣。
顾慎跟着苏白，顺着绳索直接滑落到了节点附近的指挥平台上。
平台上站满了镇灾司的武装人员，每一个都戴着同样的滤镜。
“三点钟方向！屏蔽阵组位移了！”
“补上去！用符文钢板焊死那道裂缝！”
呼喝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顾慎落地的一刹那。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防线边缘传了过来。
顾慎猛地转头看去。
一名负责搬运物资的小战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汗水打湿了设备。
他的护目镜滑落了一道缝隙。
仅仅是那一秒钟的空当。
那小战士浑身剧烈颤抖，手里的物资箱重重砸在脚面上。
他没喊疼，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他正对着那道冲天的血色红光，眼神里满是贪婪和迷恋。
“星空……好美……”
小战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
顾慎眼睁睁地看着，那战士的双眼猛地突了出来。
“噗呲！”
两声轻响。
他的眼球像被充爆了的气球，直接在眼眶里炸成了一团红雾。
但他依然没停，甚至伸手去抠那些血肉模糊的眼洞。
“主子……主子在招手……接我……接我回家……”
小战士的嘴唇飞快开合，念诵出一串极其怪异、无法理解的字节。
那声音入耳的瞬间，顾慎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
【警告！检测到近距离二级语言污染！】
【系统已启动降噪隔离！】
顾慎一阵后怕，如果不是系统，他现在的脑子估计已经烧了。
“散开！所有人避让！”
苏白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平台上炸响。
她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了那名已经疯掉的战士面前。
“苏组长！他还有救吗？”
顾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苏白没有回头，她已经抽出了腰间那柄刻满符文的战刀。
刀锋上闪烁着淡金色的流光，照亮了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大夏镇灾司，没有‘救’这个选项。”
“只有‘清除’。”
苏白的声音平淡得让人胆寒。
那名小战士还在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身体竟然开始长出细小的、透明的肉芽。
那是畸变的征兆。
他在试图变成另一种东西。
苏白身形错动，刀光在红光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切口处并没有喷出鲜血，而是溢出了一层诡异的、发光的粘液。
苏白那一刀极其狠辣，直接斩断了那小战士与红光的某种精神连接。
尸体倒地，那些肉芽迅速枯萎，最后化作了一滩发黑的浓水。
全场死寂。
只有那道血色红光依然在不知疲惫地咆哮着。
苏白甩掉刀尖上的粘液，战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已经被吓呆的顾慎。
她的瞳孔在滤镜后显得异常深邃，不带一丝人间的感情。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规矩。”
“哪怕是我的亲弟弟，直视了那东西，我也照样砍了他。”
顾慎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组织。
这里没有温情，没有法律，只有纯粹的、生存的理智。
“苏组长，我……明白了。”
顾慎握紧了怀里的血色秦简，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它浸湿了。
苏白再次整了整自己的护目镜，指了指红光最深处的那道长城裂缝。
“别发愣，戴好滤镜，跟我进去。”
“记住，要是敢摘下眼镜，我就先砍了你。”
顾慎深吸一口气，迈步跟在了那个冷酷的背影后面。
“进去干什么？”
顾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那裂缝，感觉像是在走向地狱。
苏白回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烈的弧度。
“去捅瞎那个大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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