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一步跨进了那团浓得化不开的红雾里。
脚底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腐烂已久的棉花堆上。
空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甜味，闻一下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胸口传出来。
顾慎低头一看，原本绿荧荧的记录仪，此刻正疯狂地冒着火花。
“苏组长，我这机器好像要炸了。”
苏白没回头。
她的身影在迷雾中忽隐忽现，像是一抹随时会散掉的黑影。
“废话，这里是高维污染区。”
“所有精密的电子设备，在这儿连块废铁都不如。”
“如果你不想脑子也跟着冒烟，就闭紧嘴，省点氧气。”
苏白的声音有些发闷，似乎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顾慎撇了撇嘴，感觉这种被“禁言”的感觉挺不爽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几米。
周围的雾气突然变了颜色，从淡红色变成了极其深沉的紫黑色。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裂声，在死寂的迷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白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猛地晃了晃。
顾慎眼尖，他看见苏白戴的那副暗金色护目镜，此刻竟然在往外冒黑烟。
“苏组长？你没事吧？”
顾慎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别碰我！”
苏白的声音厉声喝止，透着一股子强撑的虚弱。
“啪嗒”一声。
黑曜石镜片在红光的疯狂腐蚀下，竟像碎玻璃一样剥落。
苏白那双冷冽的眸子，此刻死死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种痛苦是生理性的，她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污染强度超标了。该死，情报有误。”
苏白喘着粗气，握着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在这鬼地方，一旦滤镜碎了，睁眼就意味着发疯。
顾慎也感觉眼眶一阵阵发烫，像是被抹了辣椒油。
【叮！检测到超高频精神波冲击。】
【文明档案库防御模块——全功率开启！】
【提示：宿主具备“唯一观测者”特质，当前系统已接管视神经。】
清冷的电子音落下，顾慎感觉眼前的滚烫感瞬间退去。
原本浑浊扭曲的世界，在他眼里变得清晰得过分。
所有的红光都不再是威胁，而是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引导符。
“苏组长，你……真看不见了？”
顾慎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白呼吸急促，脸白得像张纸。
即便闭着眼，那种无孔不入的红光依然能穿透眼睑。
“顾慎……执行B计划。”
“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靠听觉强行突围。”
苏白伸手摸向腰间的战刀，动作却因为失去方向感而有些踉跄。
这迷雾里到处都是凄厉的尖叫，那是幻听。
靠听觉？那跟自杀没区别。
“别逗了。苏组长，就你现在这样子，走两步就得掉山缝里。”
顾慎叹了口气，走上前，抓住了苏白冰凉的手。
苏白的手心全是大汗。
她在颤抖，这种由于未知恐惧引发的战栗，藏都藏不住。
“放手！你想被我砍死吗？”
“你那滤镜也撑不了多久，一旦烧毁，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苏白想甩开，却被顾慎抓得更死。
“放心吧，苏组长。”
“我这命硬，这破滤镜大概是厂家送的质量加强版，烧不坏。”
顾慎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其实他脸上的护目镜早就失效了。
现在的他，是直接用肉眼直视这片禁忌的领域。
“跟我走吧。左前方三步，有一块塌陷的砖，别踩空了。”
顾慎像个熟练的导盲犬，牵着苏白往前走。
苏白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这位平日里冷面铁血的组长，此刻竟然像个迷路的小女孩。
她紧紧拽着顾慎的胳膊，指甲都快抠进顾慎的肉里了。
“顾慎……你真的能看见？”
“我不瞎，苏组长。”
“但我劝你别睁眼。现在的景色，保准你看了这辈子都不想吃红烧肉。”
顾慎嘴里不着调地吐槽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迷雾正在变薄。
但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却越来越响。
像是有人在用力挤压一个装满了粘稠液体的塑料袋。
顾慎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脚下的城砖正在有规律地起伏。
像心脏在跳。
“到了吗？”
苏白低声问，声音细如蚊蝇。
顾慎没有回答。
他正死死盯着前方三米处的一块巨大地砖。
那块重达几百斤的青砖，此刻被硬生生地顶翻了。
一团半透明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胶状物，正疯狂地扭动着。
那是半颗巨大的眼球。
它还没完全从地底下挤出来。
无数条布满倒钩的血色脉络，像是一根根管道，连接着四周的城墙。
它在用力。
它在挣扎。
顾慎感觉那眼球上的无数个瞳孔，都在这一刻转向了他。
一种极其荒诞的、被“神”注视的感觉，将他彻底笼罩。
【扫描目标：星空观测者（成熟期）。】
【状态：破茧中（进度89%）。】
顾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苏组长，你刚才说……要捅瞎它对吧？”
顾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手摸到了那枚血色秦简。
苏白虽然看不见，但那种排山倒海的毁灭气息让她头皮发麻。
“它就在前面？顾慎！它的命门在瞳孔正中心的那圈光晕里！”
顾慎看着那个比卡车还要大的蓝色眼球。
它上面的每一个瞳孔里，似乎都映照着一个世界的灭亡。
“苏组长，商量个事儿。”
顾慎松开了苏白的手，捡起了一旁掉落的一柄残破军刀。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它给捅了，能算立个大功吗？”
苏白猛地伸手想抓顾慎，却只抓到了一缕冷风。
“你要干什么？那是成熟期的旧神！顾慎！回来！”
顾慎头也不回，脑海里的同步率正在疯狂飙升。
“不干什么。我就想看看，两千年前的老师傅们，到底是怎么给这东西封口的。”
他一步步走向那团疯狂扭动的阴影。
那巨大眼球猛地收缩了一圈，随后猛然扩张。
“喂，大眼珠子。”
顾慎站在那巨大的瞳孔面前，咧嘴一笑。
“你认识函谷关的赵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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