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舔掉一层。
顾慎蹲在半米深的探方里，感觉自己像个快被蒸熟的包子。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窝，蛰得他生疼。
“陈教授，咱是不是挖错地方了？”
顾慎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泥浆在脸上糊出了三道黑印。
“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土，哪来的秦代遗址啊？”
不远处，导师老陈正撅着屁股，拿个小刷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刷着。
老陈头也不抬，干瘪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
“年轻人，稳重点，这地底下的宝贝得靠哄。”
“它不出来，那是你诚意不够，或者是你命里不带财。”
顾慎撇了撇嘴，手里的探铲随手往旁边的土层一插。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荒漠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的身子僵住了。
顾慎也愣住了，他感觉刚才那一铲子像是捅到了铁板上。
“我去，教授，好像真有活儿了！”
老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那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轻点！你个败家玩意，要是铲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两人手脚并用，飞快地刨开浮土。
土层下，露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角落。
那是一枚竹简，但质地却重得惊人，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
那种红，红得发暗，透着股干涸血迹的味道。
“血色秦简？”
老陈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邪乎，真邪乎，这成色简直像是刚从血缸里捞出来的。”
顾慎伸出手，想帮老陈把旁边的残土清理干净。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枚竹简的锯齿边缘。
“嘶——”
一股钻心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顾慎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发现食指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血滴在了竹简上，转瞬之间就被那暗红色的质地吸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长牙了？”
顾慎甩了甩手，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
“别瞎说，那是风化形成的锯齿，你小子冒冒失失的。”
老陈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顾慎皱着眉，正想说点什么，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细语。
那声音极小，像是无数人在极远的地方同时呢喃。
又像是成千上万只昆虫在脑壳里振动翅膀。
“归……墟……守……门……”
顾慎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荒漠无垠，除了远处的几株枯草，连个鬼影都没有。
“教授，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老陈正盯着竹简上的古文字出神，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听见了，风声，还有你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不是，是真的有人在说话，特别低的那种。”
顾慎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呢喃声越来越密，震得他视网膜都在抖。
“啧，你这是低血糖犯了，去车里拿瓶红牛喝。”
老陈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珠子都快贴到竹简上去了。
顾慎站起身，身子晃了晃，眼前的景物突然出现了重影。
原本焦黄的大漠，色彩瞬间变得浓郁、诡异。
沙
他使劲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电视信号突然受到了严重干扰。
“教授，你快看天上！”
顾慎的声音在发颤，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头顶。
老陈有些恼火地抬起头，扫了一眼湛蓝如洗的天空。
“看什么看？看太阳能看饱啊？”
“除了大太阳，哪儿还有别的东西？”
老陈骂了一句，低头继续鼓捣那枚血色秦简。
在顾慎的视角里，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缝隙横贯东西，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缝隙之中，并没有星空，也没有云朵。
那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眼球！
数不清的眼球在缝隙里疯狂地转动着，瞳孔里闪烁着幽蓝的光。
所有的眼球，在这一刻，似乎都锁定了下方的顾慎。
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刺骨的观测感，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顾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想大喊，嗓子却像被水泥灌满了一样。
那是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恐怖，是直抵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么多眼珠子……教授你真看不见？”
顾慎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双腿抖得像筛糠。
老陈终于意识到了顾慎的不对劲，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卧槽，你这脑门怎么这么凉？”
“别吓我啊小顾，你这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老陈一脸狐疑地又看了看天空，那里依然只有刺眼的阳光。
“没道理啊，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顾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老陈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老陈的背后，那些原本死寂的残砖断瓦，竟也长出了细小的触须。
它们正顺着老陈的裤脚，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
“教授，咱走吧……”
顾慎抓紧了衣服，感觉那些天上的眼睛正在缓缓降落。
呢喃声在这一刻瞬间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可直视！不可聆听！不可名状！”
顾慎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地上。
老陈急了，一把拽住顾慎的胳膊。
“走什么走？这宝贝刚出土，咱得连夜护送回去！”
“你小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毒蝎子蛰了？”
顾慎死死盯着天空，那裂缝里的最大的一颗眼球，已经挤出了缝隙。
它像是一颗带着触手的陨石，正对着他们的头顶坠落。
“老陈……天塌了……”
顾慎绝望地呢喃着，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了一声震颤。
【检测到高维观测者，大夏文明档案库强制开启——】
【同步率：0.1%……】
老陈用力拍了拍顾慎的脸，急得大汗淋漓。
“天塌个屁！这大晴天的，你说什么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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