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只眼球几乎占据了半个苍穹。
幽蓝色的光芒像浓稠的液体，从云层裂缝中不断滴落。
顾慎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搅碎。
“顾慎！别看了！快闭眼！”
苏白在耳麦里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
大风号机甲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所有精密的电子元件都在这蓝光的注视下开始融化。
张震在驾驶舱里疯狂操作。
“动啊！给老子动起来啊！”
机甲那巨大的钢铁手臂无力地垂下，原本威风凛凛的“大风”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全城刚清醒过来的市民，在那蓝光洒下的瞬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他们呆呆地仰着头。
眼球里倒映着那抹极致的幽蓝。
毁灭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老陈……咱们是不是……玩完了？”
顾慎趴在机甲肩头，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到这儿了。
“玩完？大夏立了几千年，什么时候认过栽？”
对讲机里，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老酒鬼突然拔出了身后的百战横刀。
“所有频道注意，接长城指挥部紧急链路！”
“开启‘龙城计划’，节点-13，坐标锁定天外目标！”
“哪怕是神，敢在大夏门口扎眼，老子也要把它戳个窟窿！”
随着老陈的一声令下。
千里之外。
那是大夏北方，蜿蜒在群山之巅的古老防线。
那一处原本还在喷涌红光的节点，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咬合声。
“轰隆隆——”
那是积满了厚厚浮灰的齿轮在重新转动。
深埋在长城地下的符文线缆瞬间亮起，光流如大江奔涌。
节点顶端，一个巨大的、呈螺旋状的暗红色炮口缓缓升起。
“坐标已同步。”
“能源核心超负荷加载。”
“斩神光，放！”
没有任何犹豫。
一道细长、却明亮到了极致的暗红色光束，从北方的山巅瞬间迸发。
它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跨越了数千里的疆土。
它像是一柄烧红的长剑，直接刺穿了笼罩在沧南市上空的阴霾。
“快看！那是什么？”
数百公里外，几个正在烧烤的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手机的镜头里，一道红色的虚影正以恐怖的速度横掠长空。
“卧槽，那是流星吗？”
“流星哪有走直线的？那特么是激光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燕京、东海、甚至南方的几个大城市，全有人拍到了这道红光。
互联网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微博、抖音、B站的后台程序员疯狂敲击键盘，却挡不住流量的洪流。
“这绝对是官方的秘密武器！”
“只有我发现这光是从长城那边射出来的吗？”
“太帅了，这光芒看一眼我感觉理智都在升华！”
沧南市的上空，红光如期而至。
“轰——！！”
暗红色的光束狠狠撞击在那只巨大的幽蓝眼球上。
这不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而是两千年前的封印与高维观测者的死磕。
蓝色的大眼珠子猛地收缩，瞳孔里流露出一抹极其拟人化的惊恐。
血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那只巨大的眼球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惨叫，随后猛地向后缩回了云层。
裂缝在红光的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赢了……”
顾慎看着那一抹划破黑夜的红，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身体一歪，从机甲肩头滑落。
苏白的直升机拼了命地靠过来，张震也操纵着受损的机甲伸手接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顾慎只听到老陈在频道里疯狂下令。
“各单位注意！开始执行‘记忆清理’！”
“所有网络视频、卫星备份，全给我切了！”
“封锁沧南市，官方口径一致对外，那是陨石撞击造成的电离异常！”
……
不知过了多久。
顾慎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消毒水味。
阳光有些刺眼，顺着窗帘的缝隙洒在被子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组过。
“醒了？你这命硬得连老陈都直呼内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顾慎转头，看见苏白正坐在转椅上，低头削着一个苹果。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只是眼圈有些发青。
“苏组长……那大眼珠子呢？”
顾慎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被‘龙城炮’捅回老家去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露头。”
苏白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随手塞进顾慎嘴里。
“现在的麻烦不是那个眼球，而是全世界都在问咱们要交代。”
顾慎费力地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交代？老陈不是说陨石吗？”
苏白冷笑一声，从旁边顺手抓过一张报纸扔在顾慎胸口。
“你自己看吧，官方连夜编出来的杰作。”
顾慎低下头，看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大夏早报》。
头版头条，几个硕大的黑体字直接撞入眼帘：
【本报讯：昨日凌晨，沧南市遭遇特大流星雨袭击，一颗罕见带电陨石在城市上空解体。】
【气象专家表示：该陨石释放的电离红光引发了全市范围内的群体性幻觉。】
【目前，受损建筑正在抢修中，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报纸下方，还配了一张被P得极其逼真的陨石坑照片。
顾慎看着报纸，又看了看苏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专家这理由，真的有人信？”
苏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眼神有些飘忽。
“不信又能怎么样？难道告诉他们，天上长了颗眼珠子想吃人？”
她转头盯着顾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而且，老陈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顾慎眼皮跳了跳。
“什么事？奖金翻倍了？”
苏白冷哼一声，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那张报纸的副标题。
“老陈说，因为这道‘红光’是你引出来的，所以后果自负。”
“现在全世界的隐秘组织都在查这道红光的来源。”
“顾慎，你的平静生活，算是彻底到头了。”
顾慎躺回病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苏组长，我这就一考古的学生，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苏白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她回头看了顾慎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得的弧度。
“老陈在门外等着呢，顺便还带了几个‘外籍专家’。”
“他说如果你再不醒，他就得考虑把你切开卖给那帮洋鬼子了。”
顾慎猛地坐起来，大声喊道。
“卧槽！老陈你也太黑了！”
苏白推开门，门外传来了老陈那标志性的烟斗敲击声。
“别喊了，专家进门了，准备好你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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