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轮还没散尽的血色残阳。
老陈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嗓子眼里。
“见他?老陈,你确定那是能‘见’的主儿?”
顾慎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识海里的黑龙印记还在微微颤抖。
“如果是活着的始皇,我现在就给他磕一个,求他带我飞。”
“但他老人家已经躺在那儿两千年了,你让我去见一个活了两千年的……生物?”
顾慎把“生物”这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荒谬。
老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块青铜碎片收好,起身走向门口。
“跟我来吧,让你见见提前从‘主场’过来的迎客礼。”
顾慎撑着身子跳下床,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大秦帝威带给他的恢复力确实惊人。
两人穿过基地的三道密闭闸门,来到了一处编号为“H-3”的超低温实验室。
苏白正站在观察窗前,手里的战刀已经出了鞘,神色紧绷到了极点。
“小心点,这东西刚才又试着冲击力场了。”
苏白没回头,声音冷得能掉渣。
顾慎凑到观察窗前,只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汗毛就全立了起来。
实验室中央,并没有什么高科技仪器,而是一个装满了暗红色液体的透明容器。
液体中心,矗立着一尊高约一米八的兵马俑。
它和顾慎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土黄色陶俑完全不同。
这尊俑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甲片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出暗红色的粘液。
它的右手虚握,似乎原本抓着什么兵器,可惜已经断裂了。
“这就是你说的‘迎客礼’?”
顾慎皱着眉,感觉到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正从容器里散发出来。
“这是三天前从秦岭深处的一处塌陷坑里挖出来的,不是主陵里的。”
老陈指了指显示屏上的监控回放,语气凝重得可怕。
“它出土的第一天晚上,就‘活’了。”
画面里,深夜的实验室一片漆黑,唯独那尊陶俑的双眼亮起了两团红火。
它竟然在容器里缓慢地转动了身体,每一下都发出沉重的磨牙声。
一名值班的安保人员只是好奇地靠近了一下。
“砰!”
陶俑的左拳竟然击碎了加厚的钢化玻璃,瞬间掐住了那名安保的脖子。
那种力量完全不像是陶土,更像是某种恐怖的机械臂。
“要不是苏白刚好在附近,那哥们儿现在已经成了这怪物的肥料了。”
老陈看着画面,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它会主动攻击周围所有的活物,尤其是具有超凡波动的人。”
顾慎盯着那尊青黑色的陶俑,识海里的档案库突然疯狂震动。
【叮!检测到大秦文明遗留产物——镇墓甲俑。】
【状态:残魂复苏,敌意等级:极高。】
【提示:该单位正在执行最后的“清污协议”,判定宿主为潜在威胁。】
顾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老陈。
“你让我来,不会是想让我跟它打一架吧?”
老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笑得极其无良。
“打架是苏白的事,你的任务是搞清楚他在喊什么。”
“喊什么?它都成石头了还能说话?”
顾慎一脸狐疑,却还是顺着老陈的意思,走向了那扇沉重的隔离门。
“顾慎,手放上去的时候小心点。”
苏白突然开口提醒了一句,手中的长刀紧了紧。
“如果有危险,我会直接斩了它。”
顾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的温度起码在零下三十度,顾慎刚进去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那个黑龙纹章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变得滚烫。
“咔……咔咔……”
原本死气沉沉的陶俑,在顾慎靠近的瞬间,脑袋猛地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一双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红的火焰瞬间暴涨。
“两千年前的老师傅,听得懂普通话吗?”
顾慎嘴上贫着,右手却稳稳地按在了陶俑冰凉的胸甲上。
【文明档案库——深度同步开启!】
“轰!”
顾慎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拽进了一片金戈铁马的洪流。
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漆黑的地下长廊,无数持枪的士兵正在疯狂后撤。
而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条正在蔓延的蓝色触手。
“退!守住最后一关!”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军站在最前方,手中长剑已经折断。
“始皇已入梦,我等……便做这地宫的门栓吧!”
顾慎的识海里响起了一声极其悲壮的怒吼。
【叮!身份识别成功。】
【检测到大秦最后一名“猎神校尉”的残留意志。】
【同步率上升:15%……30%……】
顾慎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了那尊陶俑表面的裂纹正在迅速扩散。
“老陈!它不是在攻击人,它是在确认身份!”
顾慎大声喊道,感觉右手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给粘住了。
“它等了两千年,在等那个能重新激活封印的人!”
容器里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剧烈沸腾,发出了阵阵蒸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尊青黑色的陶俑外壳,竟然像蛋壳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原本坚硬的陶土开始崩落,露出了里面极其恐怖的真相。
老陈和苏白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那崩碎的泥胎之中,并没有腐朽的白骨。
而是一条缠绕着暗红色符文绷带,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滋——”
一截干枯但充满爆发力的真手,猛地从泥壳里伸了出来。
它死死地抓住了顾慎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
顾慎疼得闷哼一声,却感觉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正顺着手腕涌入体内。
“这特么……是活的?”
顾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臂。
它虽然枯黄得像枯木,但每一根血管都在微微跳动。
泥壳继续崩落,露出了一张满是风霜、双目紧闭的汉子脸。
那汉子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竟然倒映着顾慎的影子。
老陈手里的烟斗掉在了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以身为引,化陶而眠……”
“这竟然是……活着的‘大秦守门人’?”
那校尉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串古老且生硬的音节。
顾慎通过系统翻译,瞬间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那校尉死死盯着顾慎,眼神里透着股子决绝。
“后生……剑呢?”
顾慎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空荡荡的位置。
“什么剑?老陈,这大叔问我要剑呢!”
老陈猛地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器疯狂大吼。
“快!去把那枚秦简拿过来!”
“不!去把那柄刚出土的‘汉剑’也拿过来!”
顾慎看着那名校尉,感觉对方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
像是一根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火星。
“大叔,你先挺住,装备马上就到!”
校尉嘴角裂开一个惨烈的弧度,右手猛地发力。
“没时间了……他……要醒了。”
顾慎还没来得及问谁要醒了,整个地下基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极其恐怖的咆哮,瞬间传遍了整个沧南。
顾慎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在那一秒瞬间变黑。
无数只幽蓝色的眼球,在大气的裂缝中再次齐刷刷地睁开。
那名校尉死死抓着顾慎,语气变得极其急促。
“带我……回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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