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这手劲也太大了点吧?”
顾慎疼得眼角直抽抽,感觉手腕骨头都要裂开了。
那只从泥壳里伸出来的手,力道沉重得像是一把铁钳。
他想挣脱,却发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顺着手腕流进了对方体内。
“顾慎!别乱动,他在读取你的精神波长!”
老陈在观察窗后面疯狂大喊,手里抓着个灭火器随时准备冲进来。
顾慎咬着牙,眼前的视界突然像是老旧电视机断了信号。
“滋——滋滋——”
大片的雪花点闪过,随后是一阵让人反胃的失重感。
【叮!深度记忆同步已强制触发。】
【由于对方精神阈值过高,系统开启镜像投影模式。】
眼前的实验室消失了,冰冷的白炽灯也消失了。
顾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地下熔炉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味,还有极其压抑的哭号。
“快!动作快点!泥还没干!”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术士,正挥动着布满符文的长鞭。
顾慎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大厅里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千名大秦士卒。
他们没戴头盔,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几名匠人推着木桶,正将一种暗红色的、发光的粘稠泥土涂抹在这些士卒身上。
“这……这就是兵马俑的制作过程?”
顾慎看着一名校尉模样的汉子,任由那些滚烫的泥土封死他的口鼻。
泥土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声。
那是血肉被高温和咒术强行“陶化”的过程。
没有惨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术士走到顾慎面前,他的双眼也是幽蓝色的,显然也被污染了。
“这不叫陪葬,这叫‘永生守望’。”
术士的声音沙哑,听得顾慎心里阵阵发冷。
“地宫之下,那尊‘神’快要挣破枷锁了。”
“始皇陛下要入梦杀贼,我等,便化作这城墙的砖石,生生世世将它踩在脚下!”
画面猛地推远。
顾慎看到了地宫的最深处,那是九口巨大的青铜鼎。
鼎下,压着一团正在疯狂蠕动、长满了无数只触手的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的恶意,仅仅看一眼就让顾慎的理智值狂掉。
而那八千名正在接受“陶化”的死士,就是大阵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不是死人,他们是把自己活活封死在泥壳里的“监控器”。
只要灵魂不散,封印就永远有效。
“卧槽,这哪是守墓军啊,这是两千年的长白班啊……”
顾慎在幻象中喃喃自语,感觉一股宏大的悲壮感直冲脑门。
【叮!同步率达到上限,精神链接中断!】
顾慎猛地睁开眼,视线重回实验室。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顾慎!你刚才又断气了!快喝口水!”
苏白直接推门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后勤部取回来的汉剑。
顾慎没接水,他死死盯着那尊已经脱了一半皮的陶俑校尉。
“老陈,我全看清了。”
“这八千兵马俑根本不是给秦始皇陪葬的纸扎人。”
“他们是八千个活生生的死士,是用命在大夏门口堵了两千年的‘钉子’。”
老陈和苏白都愣住了,这种颠覆历史的真相让他们半天回不过神。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现在醒过来?”
苏白握紧了长刀,看着那陶俑校尉越来越虚弱的眼神。
顾慎还没来得及回答。
“轰——!!!”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闷响,从基地的最深处炸开。
那种震感,仿佛是有一头史前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地板,瞬间裂开了几道狰狞的缝隙。
“警告!地壳波段异常!沧南市发生里氏6.5级地震!”
“检测到强力精神源在迅速上浮!”
广播里的电子音变得异常急促,带着一种面临末日的惊恐。
顾慎猛地转头看向观察窗外的天空。
原本大中午的太阳,竟然在那一秒被厚重的黑云直接吞没。
“哗啦——”
天空中再次裂开了那道长满眼球的缝隙。
无数只幽蓝色的巨大眼球,在黑暗中齐刷刷地睁开。
它们不再是之前的偷窥,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吞噬欲。
整个沧南市的市民再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股气息……是刚才地宫底下那个东西!”
顾慎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一股战战兢兢的惊恐。
那名陶俑校尉原本低垂的脑袋,在听到地底咆哮的一瞬间猛然抬起。
“咯吱……咯吱……”
他那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顾慎,指甲深深陷进了顾慎的肉里。
校尉那张干裂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一行浑浊的血泪。
他瞪圆了双眼,看着顾慎,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响。
“后……后生……”
“剑呢?大阵……大阵要塌了……”
顾慎感觉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陈在旁边已经看傻了,手里的烟斗抖个不停。
“大阵塌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一直踩在怪物头顶上?”
那陶俑校尉猛地喷出一口黑红色的淤血,神采迅速涣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顾慎的领口。
他那已经崩裂的泥壳里,发出了极其沙哑、让人心碎的哀求。
“带我……回咸阳……”
“传人……封印……在松动……”
校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的身体在顾慎怀里迅速沙化,泥壳化作了一滩黑土。
唯有那只干枯的手,依然死死攥着顾慎的一角。
“咸阳……始皇陵……”
顾慎看向老陈,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老陈,别在那儿愣着了,准备直升机吧。”
老陈看着顾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顾慎直接打断了他,指着外面已经彻底黑透的世界。
“再不去,这帮东西就要在咱们头顶安家了。”
苏白把那柄长剑递给顾慎,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然。
“那就走吧,去看看两千年前的那个秘密,到底长什么样。”
顾慎握住汉剑,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杀气。
他看着那一滩沙土,低声说道。
“大叔,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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