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手劲儿挺大,震得顾慎后牙槽生疼。
“醒醒!小顾,你别吓唬我,这荒山野岭的可没救护车!”
老陈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
顾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把干燥的沙子。
他想指天,想让老陈看看那只正在坠落的巨大眼球。
可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天……天……”
顾慎拼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天什么天?天好着呢,太阳毒得都能摊鸡蛋了。”
老陈抹了一把汗,顺手从兜里掏出风油精往顾慎鼻尖上抹。
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钻天灵盖。
顾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他的全部感知,此时都被右手食指牵引住了。
刚才被秦简锯齿割开的小口子,这会儿突然变得滚烫。
“咕嘟……咕嘟……”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吞咽声,顺着指尖传进脑海。
顾慎惊恐地低下头。
那枚暗红色的血色秦简,不知何时已经贴死在了他的指缝里。
它不再是坚硬的竹木质感,反而变得软糯、温热。
摸上去,竟然像是一块刚从胸膛里掏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生猪肝。
“老陈……它在动……”
顾慎的声音细如蚊蝇。
老陈正忙着低头翻找急救包,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动什么动?这秦简埋了两千年了,它还能蹦起来亲你一口?”
“小顾,你这肯定是重度中暑,看东西都出重影了吧?”
老陈取出一瓶藿香正气水,一股脑的灌倒顾慎嘴里,又把他往阴凉地方挪了挪。
顾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鲜血顺着指尖疯狂涌入秦简。
那暗红色的表面,随着鲜血的注入,竟然浮现出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原本死板的秦代小篆,在红光的浸润下,竟然像黑色蛆虫一样蠕动起来。
一个字,爬到了另一个字身上。
它们扭动着纤细的笔画,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交配。
“卧槽,这玩意儿真在喝奶……不对,在喝血!”
顾慎在心里狂吼,可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不仅手拔不出来,甚至连痛觉都开始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的、致命的虚脱感。
“陈教授……救我……”
顾慎终于喊出了声,尽管那声音虚弱得像是断了气的风箱。
老陈刚好拿出了水瓶,满脸狐疑地凑过来。
“救你?你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多戏?”
“这简还没清完呢,你得帮我录音记录……”
老陈说着,顺手拿起了旁边的笔记本和钢笔。
他低头开始在纸上快速划拉起来。
“秦始皇陵外围遗址,出土疑似战国末期简牍一枚,成色暗红……”
老陈念叨着,声音却越来越空灵,越来越遥远。
顾慎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一幕。
老陈手中的钢笔,落在那白色的纸张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墨迹。
不,不是没有墨迹,是那张纸正在“融化”。
平整的笔记本,此刻就像是高温下的蜡烛,正一寸寸变得稀软、透明。
不仅是本子,连老陈抓笔的那只手,也开始变得半透明起来。
顾慎甚至能透过老陈的手掌,看到后面那一丛干枯的芨芨草。
“老陈!你的手!”
顾慎尖叫着,可发出来的只有一阵低沉的赫赫声。
老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机械地记录着,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严肃。
“……简面有锯齿,质地坚硬,疑似某种未知生物骨骼……”
老陈说着,身体的颜色越来越淡。
他就像是一个信号不稳定的全息投影,在阳光下不断闪烁。
顾慎低头看向自己。
他的双腿,也正在一点点陷进地里。
不是踩进了沙子,而是沙子本身正在变成液体。
周围的荒漠,此刻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扭曲、交织。
世界正在崩塌。
现实的围墙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野蛮拆除。
“系统……救命啊……”
顾慎在内心深处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那个清冷、机械的电子音再次炸响。
【警告:检测到一级污染源——“星空垂钓者的诱饵”!】
【正在强行切断精神链路……失败!】
【正在启动防御协议……失败!】
【档案库加载进度跳跃:0.2%……0.5%……0.8%……】
顾慎感觉脑浆子像是被搅拌机疯狂搅动。
那枚吸饱了血的秦简,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血芒。
红光冲天而起,却在半空中化作了无数条黑色的触须。
触须顺着顾慎的七窍,疯狂地往里钻。
“别……别进来……”
顾慎眼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染成了血色。
此时,他的耳边不再是风声。
而是亿万人在泥沼里挣扎、哀求、狂笑的混合音。
那声音在说:
“欢迎来到真实的背面。”
就在顾慎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脑中的电子音达到了顶峰。
“叮!”
【大夏文明档案库加载中,同步率1%!】
【检测到一级污染源,开始强行绑定!】
【身份确认为:守门人。】
虚幻与现实的边缘,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疑惑。
“顾慎?顾慎!你人呢?”
“卧槽,大白天的,你特么怎么突然变成白纸了?”
老陈丢下本子,伸手想去抓顾慎的肩膀。
可他的指尖触碰到顾慎的一瞬间,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就像是抓到了一缕没有实体的烟雾。
顾慎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两枚暗红色的秦代文字一闪而逝。
他看着老陈,嘴角裂开一个生硬的弧度。
“老陈,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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