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原本如狼似虎的几百尊兵马俑,此刻就像断了电的机器,僵硬地维持着劈砍的动作。
点点幽红的火光在它们眼眶里闪烁,最后汇聚成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顺从。
“呼……吓死老子了,看来老祖宗留下的口令还没过期。”
顾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感觉刚才那一声吼,几乎耗尽了他肺里所有的氧气。
苏白拄着长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慎的背影。
“顾慎,你刚才说的是……秦代的古语?”
“不然呢?难道跟他们说‘哈喽’啊?”
顾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发烫的黑龙纹章。
“上帝啊……这不可能!这不符合神经动力学逻辑!”
角落里,史密斯博士抱着那条被贯穿的胳膊,发出一阵阵扭曲的哀嚎。
红衣主教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原本华丽的长袍此时破烂得像是路边的乞丐装。
“快!保护我!撤离这片该死的魔窟!”
剩下的几个圣教军战士如梦初醒,慌乱地架起主教往回跑。
顾慎冷冷地看着这群丧家之犬,原本并没打算痛下杀手。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还在地上翻滚的史密斯时,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极其违和的“噪点感”,出现在了史密斯的身体边缘。
“等等,先别走。”
顾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苏白下意识地横刀在胸,她知道顾慎这种眼神出现时,准没好事。
“顾慎,你想干什么?那老家伙快疼晕过去了。”
“疼晕过去?”
顾慎冷笑一声,右手悄然开启了“伪装识破”功能。
“苏组长,你见过有人一边杀猪般惨叫,脸上的肌肉却连一毫米都没抖过吗?”
苏白听完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正在哀嚎的史密斯。
果然。
史密斯的叫声撕心裂肺,甚至连嗓子都喊哑了。
但他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此刻却平滑得像是一张刚敷上去的白色面具。
没有痛苦的扭曲,没有肌肉的抽搐,甚至连一滴冷汗都没有。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盯着顾慎,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系统,深度扫描那个穿白大褂的!”
顾慎在心里咆哮,理智值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叮!开启真视之眼,三维透视成像中……】
【扫描进度:10%……50%……100%!】
识海中,史密斯的身体结构瞬间变成了一副全透明的框架图。
顾慎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起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恶心感。
“卧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那副全息成像图里,史密斯的颅骨内部,根本没有任何大脑组织。
原本该是脑浆的地方,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一团团不断蠕动的白色球状物。
那是数以万计的、半透明的白色幼虫。
它们挤满了史密斯的脑腔,每一条幼虫的头上都长着一张细小的、带齿的口器。
这些幼虫正在疯狂地互相啃食,又在啃食的过程中分泌出一种绿色的粘液。
正是这些粘液,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光纤,连接着史密斯的眼球和四肢。
“这根本不是什么专家……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虫巢!”
顾慎指着史密斯,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这家伙是旧神的‘子嗣’!他早就被掏空了!”
苏白听到“虫巢”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长刀猛然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散开!离他远点!”
红衣主教和圣教军也听到了顾慎的喊声,纷纷惊恐地看向自家的专家。
原本还在哀嚎的史密斯,此刻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那条被青铜箭贯穿的手臂,此刻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箭孔里,几十条白色的幼虫正好奇地探出头来,朝着空气疯狂扭动。
“被发现了啊……真是敏锐的观测者。”
史密斯的声音不再蹩脚,而是变成了成千上万个重叠在一起的嗡鸣声。
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下,那张人皮开始像劣质的塑料纸一样起褶、剥落。
“人类的科学确实很有趣,尤其是解析自己同类的死法时。”
史密斯那张脸上的皮肤开始迅速干枯,最后竟然像是一层被风化的墙皮。
在那层薄薄的人皮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试图破茧而出。
“可惜,你们知道得太晚了。”
史密斯的眼球突然“啪”地一声炸裂,两股绿色的浓水顺着脸颊淌下。
他的下巴猛地向下脱臼,一直裂到了锁骨的位置。
那张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大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正在喷涌的白色云团。
“顾慎!小心!”
苏白惊叫一声,长刀带起漫天烈焰,试图封死对方的进攻路线。
但已经迟了。
那一团白色的“云”,在离开史密斯口腔的瞬间,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海量的白色幼虫,每一只都张开了翅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它们像是一场白色的沙尘暴,带着极致的饥饿与污染,对着顾慎的面门狠狠扑了过来。
“尝尝吧……来自星空的洗礼!”
史密斯的躯壳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而那遮天蔽日的虫潮,已经将顾慎彻底包围。
“想吃我?老子还没洗澡呢!”
顾慎大吼一声,识海里的黑龙印记猛然睁开了眼。
他死死盯着那团蠕动的白色死神,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