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手在顾慎的胸口扫了好几回。
他那张老脸白得跟刚刷了浆子似的,嘴唇直哆嗦。
“人呢?我那么大一个学生呢?”
老陈的声音都劈了叉,带着哭腔在荒漠里打转。
顾慎看着眼前的老头,心里有种说空不空的诡异感。
他能听见老陈的呼喊,能看见老陈疯狂挥舞的胳膊。
但在他的视角里,老陈就像是一段投影,身体边缘全是跳动的马赛克。
“老陈,我在这儿呢,你往哪儿抓呢?”
顾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老陈猛地顿住,瞪着眼珠子看向顾慎的方向。
“小顾?你别吓唬你陈叔,你……你刚才怎么回事?”
“你刚才整个人都变透明了,跟特么极光似的!”
老陈使劲揉着眼,跌跌撞撞地往前凑。
顾慎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识海里的那个框框上。
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铺开,却又不断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
那是系统的操作界面,此刻正疯狂地跳动着一串串数据。
【扫描目标:秦代血纹简(残件)】
【材质:深空编织者幼体(脱水组织)】
【活性:12%(激活中)】
【历史修正度:极高】
顾慎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脑回路瞬间短路了。
深空……编织者?
这四个字每一个他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却让他这个历史系高材生CPU冒烟。
“教授,你再说一遍,这东西你断代是什么时候?”
顾慎强忍着脑壳里的刺痛,死死盯着那枚已经不再吸血的秦简。
老陈虽然还心有余悸,但提到专业,还是条件反射地梗起了脖子。
“战国末期到秦初啊!这文字、这形制,错不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这状态不对劲,咱们赶紧撤!”
顾慎嘿地笑了一声,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阴冷。
“老陈,你见过两千年前的竹简,是用肉做的吗?”
老陈愣住了,他怀疑顾慎这会儿已经烧糊涂了。
“肉做的?小顾你疯了吧?碳化现象懂不懂?”
“这是两千年的地底沉淀,木质纤维发生了异变……”
顾慎没等老陈说完,直接指了指那枚秦简的侧面。
“系统,开启真视之眼!”他在心里默念。
刹那间,顾慎的视野变了。
那枚原本看起来像是暗红色木头的秦简,瞬间变得通透起来。
它哪是什么竹子,那是一层层被强行压扁的、带有纤细血管的肉膜。
肉膜之间,缠绕着无数细若发丝、呈灰白色的神经束。
最惊悚的是,在秦简的中心位置,竟然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球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那是心脏。
两千年前的东西,现在还在搏动!
“卧槽……”
顾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六年考古学,算是彻底白学了。
什么碳-14检测,什么地层学,在这坨“肉”面前就是个笑话。
“小顾,你看见什么了?你脸色怎么跟死人一个样?”
老陈看着顾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手里的洛阳铲都快握不住了。
“老陈,你说……咱们老祖宗到底瞒了咱们多少事?”
顾慎转过头,瞳孔里依然残留着那抹猩红。
“啥意思?考古不就是为了把那点事儿挖出来吗?”
老陈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慎没再说话,他的视线被秦简内浮现的一段画面勾住了。
那是一段封印在“肉膜”里的动态影像。
画面摇晃得很厉害,背景是一座巍峨的雄关。
那关隘高耸入云,城墙上挂着的不是大秦的黑旗。
而是无数根垂下来的、长达百米的湿冷触须。
黑压压的军队在城关下集结,铠甲映着血色的夕阳。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蠕动的黑色甲壳。
而在天穹之上,一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眼球正在缓缓睁开。
那眼球的形状,和顾慎刚才在荒漠天空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两千年前的真相?”
顾慎喃喃自语,他感觉到那画面中传来的恐惧,穿透了时空。
每一个字符,每一寸肉膜,都在凄厉地尖叫。
它们在求救,在疯狂,在试图挣脱某种宿命的枷锁。
顾慎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段画面。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虚幻的城关,触碰到了那些跳动的触须。
“别碰它!顾慎!”
识海里,老陈的声音似乎在极力阻止,但已经晚了。
顾慎感觉那画面里猛地探出一只带血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将他的意志搅得粉碎。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周遭的荒漠、老陈、帐篷统统化作了流沙。
顾慎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没有重力的真空管,耳边全是风雷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高亢。
【同步频率校准成功,精神阈值锁定。】
【守门人顾慎,欢迎回到真实的战国。】
【同步开始,降临地点:大秦,函谷关!】
顾慎猛地睁开眼,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耳边传来了沉重的鼓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骨头上。
他脚下一滑,踩在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上。
低头一看,满地都是断裂的青铜剑,还有半透明的、还在抽搐的残肢。
“教授,我觉得我可能要去趟函谷关。”
顾慎习惯性地回头喊了一句,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老陈。
只有一堵高耸入云的、长满了肉质血管的城墙。
“去哪儿?那地方离这儿几百公里,你特么疯了?”
虚空中似乎还残留着老陈的回音,那是跨越两千年的回响。
“不,老陈,是两千年前的那座。”
顾慎握紧了拳头,看着远方缓缓压过来的黑暗巨影。
“大叔,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呢?星空下的脏东西摸上来了!”
一个满脸是血、穿着破烂甲胄的小卒猛地撞了顾慎一下。
顾慎愣愣地看着小卒那张长满了细小鳞片的脸。
“你说……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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