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上的烟尘尚未散尽，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苏晓瘫坐在地上，身上的金色鳞片正在缓缓消退，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廓剧烈的起伏。虽然狼狈，但她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死死盯着江辰，仿佛要将他现在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喂……”苏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未消的戾气，“刚才那一枪，算你厉害。”
江辰靠在一块碎裂的水泥板上，手中的霰弹枪早已滚烫。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
“别误会。”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只是不想变成那滩烂泥的肥料。”
“哼。”苏晓别过头，但紧绷的肩膀却放松了下来，“这次算平手。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辰知道，经过这场生死战，他们之间那种单纯的“死对头”关系已经变质了。在墟渊学院，能在这个距离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寥寥无几。
“都还活着？”
陈默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悬浮在半空中，脚下的空气因为高频振动刀的嗡鸣而扭曲。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两人，眼神像是在评估两件刚刚经历过碰撞的精密仪器。
“陈默！你大爷的！”苏晓猛地站起来，指着陈默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鬼演习？那只怪物是序列6！你是想杀了我们吗？”
“序列6·深渊潜行者（幼体）。”陈默缓缓降落，收起手中的刀，“确实是高难度的测试样本。但你们活下来了，不是吗？苏晓，你的龙化程度提升了5%，反应速度比上次快了0.3秒。江辰……”
他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镜片反着寒光。
“你的异化度，已经飙升到了35%。”
江辰心中一沉。
35%。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对于大多数序列者来说，超过30%就意味着即将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所以呢？”江辰握紧了拳头，“你要现在就处理掉我吗？”
“处理？”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不。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
就在这时，竞技台周围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变成了急促的闪烁模式。
广播里传来了学院安保主管焦急的声音：“陈默导师！检测到地下能源管道发生异常波动！刚才的战斗引发了连锁反应，B区到F区的防御护盾正在失效！有东西……有东西从地下涌上来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果然。”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只幼体只是个诱饵。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辰和苏晓：“演习提前结束。苏晓，你去医疗区，你的伤势需要立刻处理。江辰，跟我来。”
“去哪？”江辰问。
“去一个只有你能去的地方。”陈默转身向出口走去，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去看看你那个‘空白’序列的真相。”
……
苏晓被医护人员强行架走时，还在不甘心地大喊大叫，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警报声中。
江辰跟着陈默，穿过混乱的走廊，来到了一部从未见过的黑色电梯前。
电梯没有按钮，陈默直接将手掌按在扫描区，随后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密码。
电梯门无声滑开。
“进去。”陈默示意。
电梯急速下降。
失重感让江辰的胃里一阵翻腾。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面的数字在疯狂跳动：-10层，-20层，-30层……
这里已经远远超过了学院的地基深度。
“这里是‘深渊回廊’。”陈默打破了沉默，“墟渊学院建立在这里，不是为了教学，而是为了镇压。镇压地底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和我有什么关系？”江辰问。
“关系大了。”陈默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因为那个东西，认得你。”
叮。
电梯门打开。
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不像是一个地下设施，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考古现场。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晦涩的壁画，描绘着人类与神明战争的惨烈场景。
陈默带着江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锁身上贴满了符纸。
陈默没有开锁，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江辰在图书馆拿到的肃正局徽章。
他将徽章插入锁孔。
咔哒。
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实验室，与外面的古老风格格格不入。实验室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里面浸泡着某种巨大的生物组织。
江辰走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心脏。
“这是……”江辰感觉喉咙发干。
“这是三十年前，‘弑神者’留下的遗物。”陈默走到玻璃罐旁，眼神变得柔和而狂热，“也是你的……父亲。”
江辰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你说什么？”
“你的父亲，是上一代‘零号病人’。”陈默转过身，直视着江辰震惊的双眼，“他叫江渊。他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成功弑杀神明的凡人。但他死了，在杀死神明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崩解了，只留下了这颗心脏，和一颗尚未成型的受精卵。”
陈默指了指那颗心脏。
“这颗心脏里，蕴含着神明的血液，也蕴含着弑神者的意志。而你，江辰，你是这颗心脏选中的容器。”
“不可能……”江辰后退了一步，“我父母是普通人……”
“那是伪造的记忆。”陈默打断了他，“肃正局为了保护你，抹去了你童年的记忆，把你放在普通人的环境中抚养。但你的基因序列是空白的，因为你的基因里写着的不是人类的代码，而是……神的代码。”
江辰感觉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异类，是个怪物。但现在他才知道，他不仅仅是怪物，他是……神的后裔。
“刚才那只深渊潜行者，之所以会出现在竞技台，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你的气息。”陈默低声说道，“地底的那些东西，都在渴望你的血。因为喝了你的血，它们就能进化，甚至……觉醒。”
江辰看着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江辰声音颤抖，“为了让我认祖归宗？”
“不。”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冰冷，“我是为了让你做选择。”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实验室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江辰看到，在更深的地底，无数黑色的触手正在疯狂舞动，试图冲破岩层。而在那些触手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沉睡的黑色雕像。
“封印正在失效。”陈默说，“刚才的战斗加速了这个过程。地底的那个东西，很快就会苏醒。到时候，不仅是学院，整个滨海市，甚至整个人类世界，都会变成地狱。”
“我能做什么？”江辰问，“我只是个学生。”
“你可以成为新的容器。”陈默指着那颗心脏，“你可以选择融合它，继承你父亲的力量，成为新的弑神者。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被肃正局收容，作为‘电池’，为学院的防御系统提供能源，直到你枯竭而死。”
陈默的声音冷酷无情：“这就是你的宿命，江辰。要么成神，要么成灰。”
江辰沉默了。
他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又看了看外面那些疯狂的触手。
他想起苏晓那句“下次一定赢你”，想起李维那个虚弱的笑容，甚至想起了陈默那句“祝你的尸体保持完整”。
他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别人的电池。
“如果我融合它，会怎么样？”江辰问。
“你会获得力量。但你的异化度会瞬间突破临界点。你可能会失去理智，变成比地底那些怪物更恐怖的存在。”陈默盯着他，“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你的灵魂。”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颗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咚、咚、咚。
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诱惑。
江辰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玻璃罐上。
“告诉我，怎么融合。”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那么，手术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