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紫月遮蔽天空，尘埃将再次呼吸。”——摘自《墟渊法典·禁章》”
滨海市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铁锈味。
晚上十一点，江辰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罐已经温热的可乐。便利店的白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他又留级了。
班主任在电话里骂了他半小时，说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江辰左耳进右耳出，只在心里默默吐槽：阿斗好歹有个诸葛亮辅佐，我除了这该死的霉运，还有什么？
“轰隆——”
一道闷雷滚过天际，雨势骤然变大。
江辰叹了口气，准备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就冲进雨里跑回家。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滴答。
不是雨声。雨声是嘈杂的白噪音，而这个声音，清晰、粘稠，像是某种浓稠的液体滴落在铁皮上。
江辰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漫天落下的雨滴，竟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不，不是悬停。江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熬夜太多出现了幻觉。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些雨滴，正在“睁开”。
原本透明的水珠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缝，每一颗雨滴里都包裹着一只猩红色的、只有针尖大小的眼球。成千上万只眼球在雨幕中转动，死死地盯着他。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找到你了……”
“……美味的……容器……”
那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老人的叹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江辰手里的可乐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只“雨滴眼球”脱离了雨幕，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厘米。透过那层水膜，江辰能看到那只眼球里倒映出的自己——脸色惨白，瞳孔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吃掉……或者……被吃掉……”
那个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江辰本能地伸手去挡，手指却穿过了那只眼球。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窜上手臂，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就在这时，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变了。
原本灰暗的雨夜街道，突然被无数根发光的“线”填满。
那些线纵横交错，有的连接着路灯，有的连接着地面，而最多的，是连接着漫天那些诡异的“眼球雨滴”。
在江辰的视野里，每一根线都标注着不同的颜色。
【结构：神孽尘埃（液态）】【弱点：高频震动】【解构进度：0%】
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视网膜上刷过。
江辰愣住了。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飘在他面前的眼球雨滴突然暴涨，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的嘴，猛地向他的脖子咬来！
生死一瞬，江辰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头，右手成刀，狠狠地切向那根连接着眼球的“线”。
并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种像是切断蜘蛛网般的轻微阻力。
崩！
一声只有江辰能听到的脆响。
那只狰狞的嘴瞬间崩碎，化作一滩普通的雨水，“哗啦”一声淋了江辰一身。
随着雨水的落下，周围的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打在便利店招牌上，打在柏油马路上。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江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地瘫坐在地上。他抬起右手，刚才切断“线”的地方，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喂，小子，你没事吧？”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外卖员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隔着雨幕看着他。
江辰猛地抬头，眼神警惕。
外卖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苍老但温和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一步步走到江辰面前。
“看来你的‘神蚀’反应比预想中要早。”外卖员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清道夫’组织的执行官，代号‘摆渡人’。”
江辰盯着他，声音沙哑：“你们……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那些想吃你的东西？”外卖员笑了笑，将伞递到江辰头顶，“小子，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神已经死了，但它们的尸体，正在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
江辰接过伞，伞柄冰冷刺骨。
“那我是什么？”江辰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怪物？”
外卖员看着江辰那只正在逐渐隐去黑色纹路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不，”他轻声说道，“你是唯一的‘零号病人’。你是……神明的棺材板。”
江辰沉默了许久，捡起地上的可乐罐，重新捏扁。
“如果我拒绝呢？”
“你可以拒绝。”外卖员指了指天空，“但今晚只是开始。明天，后天，那些东西会越来越多。你脑子里的那个‘肿瘤’，会把你逼疯。”
江辰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雨幕中，似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他叹了口气，把那罐温热的可乐扔进垃圾桶。
“有工资吗？”
外卖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五险一金，包吃包住，还有……屠神的快感。”
江辰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看似普通却有着防弹玻璃的电瓶车后座。
“行吧，”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只要别再让我留级就行。”
电瓶车冲进雨幕，向着城市边缘那座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移动堡垒驶去。
江辰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便利店玻璃上，倒映出的并不是一个少年的背影，而是一个头顶王冠、周身缠绕着黑雾的恐怖身影。
那身影对着虚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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