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缓缓靠上了那艘巨大的木质楼船。
这画面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一艘充满了生物朋克风格的黑色战舰，停靠在一艘仿佛从古代画卷里飘出来的红木楼船旁。江辰甚至能看到楼船甲板上挂着的那几盏红灯笼里，燃烧的不是蜡烛，而是幽蓝色的灵火。
“这不合逻辑。”幽灵在江辰脑海里疯狂吐槽，“船长，这艘船的引力场是反的！它的木材密度比中子星还高！还有那个老头，他的生命读数……天哪，他体内竟然有一个星系在旋转！”
“闭嘴，幽灵。”江辰按住太阳穴，强行压制住右臂传来的刺痛，“在这里，逻辑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带着苏晓，通过悬浮的跳板，登上了楼船的甲板。
刚一落地，一股浓郁的酒香就扑面而来。
“来了？”
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手里提着一把紫砂壶，面前摆着两只缺了口的瓷碗。他并没有看江辰，而是眯着眼，盯着虚空中那片灰色的星云发呆。
“坐。”老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江辰没有客气，大步走过去坐下。苏晓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你认识我父亲？”江辰开门见山。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头嘿嘿一笑，拿起紫砂壶，给江辰倒了一碗酒。那酒液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还在碗里微微蠕动，仿佛活物一般。
“三十年前，你爹江渊，那是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老头端起碗，抿了一口，“结果呢？在深渊里转了一圈，回来就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门要开了’，‘神在看着’。”
“他没疯。”江辰冷冷地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真真假假，谁在乎呢。”老头摆了摆手，“反正最后他把自己搞成了那个鬼样子，还把我也坑了一把。”
“坑你？”
“对啊。”老头指了指这艘巨大的楼船，“这玩意儿，本来是他造的。他说要造一艘能穿梭阴阳两界的船，去接他的儿子回家。结果材料不够，拿我的‘须弥芥子’当了动力炉。”
江辰瞳孔一缩：“须弥芥子？”
“就是这艘船的心脏。”老头拍了拍甲板，“现在好了，船造好了，他人没了。我守着这艘破船三十年，就为了等他儿子来结账。”
老头突然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辰，或者说，盯着江辰那只已经晶体化的右臂。
“小子，你比你爹有种。他当年不敢用的力量，你用了。”
“我没得选。”江辰握紧了拳头，“阿特拉斯逼我的。”
“阿特拉斯……”老头嗤笑一声，“那个烈阳星的土皇帝？他也配？他不过是‘守门人’的一条狗罢了。”
“守门人？”
“就是那个盲目者。”老头指了指深渊的方向，“你以为它为什么叫盲目者？因为它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睛瞎了，心也瞎了。”
“那你呢？”江辰突然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静默区？”
“我？”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就是个开万事屋的。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管是找猫找狗，还是屠神灭佛，只要给得起价钱，我都接。”
“我叫李遥。”老头指了指桅杆上的旗帜，“你可以叫我李老板。”
“李老板。”江辰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没钱。但我想知道，这艘船能不能带我们回地球？”
“回地球？”李遥摇了摇头，“回不去。”
“为什么？”
“因为地球……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李遥的话如同惊雷，在江辰耳边炸响。
“什么意思？”苏晓忍不住惊呼出声。
“三十年前，‘深渊之眼’开启过一次。虽然被封印了，但泄露出来的能量改变了太阳系的空间坐标。”李遥拿起一根筷子，在沾了酒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现在的地球，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灵能力场’里。联邦对外宣称那是‘戴森球’计划，实际上……那是为了阻挡外面的东西进去。”
“外面的东西？”
“对。”李遥的眼神变得深邃，“宇宙很大，地球只是摇篮。现在摇篮的盖子盖上了，是为了不让里面的婴儿哭出声，引来外面的野兽。”
“你是说……地球被隔离了？”江辰感到一阵窒息。
“不仅仅是隔离。”李遥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无尽的虚空，“江辰，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要去深渊？他不是为了寻找力量，他是去寻找‘钥匙’，去打开那个盖子，让地球重新回到宇宙中。”
“而你……”李遥转过身，指着江辰手中的黑色晶体，“你手里拿着的，就是那把钥匙。”
江辰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
原来，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不仅仅是秘密，而是全人类的未来。
“可是……我现在是个怪物。”江辰苦笑，“我还能回地球吗？联邦会接受一个长着龙鳞和竖瞳的‘弑神者’吗？”
“怪物？”李遥突然笑了，“小子，你知道这宇宙里什么是怪物吗？”
他猛地一挥袖子。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幻。
江辰发现自己不再是站在楼船上，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海中。
在他的周围，漂浮着无数巨大的身影。
有的像是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山脉，有的像是一团燃烧的星云，还有的……竟然是一条长达万里的金色巨龙，正盘踞在银河的边缘，闭目沉睡。
“那是……”江辰震惊地看着那条金龙。
“那是烛龙的本体。”李遥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而你，江辰，你现在的样子，在它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在这个宇宙里，力量没有善恶，只有强弱。你变成了龙，那是你的造化。只要你够强，你就是神。你不够强，你就是怪。”
画面消散，江辰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楼船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想清楚了？”李遥看着他，“想回地球，就得先活下来。阿特拉斯不会放过你，盲目者也在追你。你这只小船，扛不住他们的怒火。”
“你能帮我？”江辰问道。
“我是生意人。”李遥伸出手，“帮我做三件事。我就送你回地球，顺便……帮你把这身皮囊‘修整’一下，让你不至于吓哭你妈。”
“三件事？”
“第一，帮我送个快递。”李遥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包裹，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送到‘铁锈星’的‘机械教皇’手里。记住，别拆开，里面是个活物。”
“第二，帮我杀个人。”李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杀一个背叛了万事屋的叛徒。他现在在联邦的高层，代号‘判官’。”
“第三……”李遥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帮我找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她三十年前在深渊走丢了，我想……她该回家了。”
江辰沉默了。
这三件事，每一件听起来都是要命的事。
但他没有选择。
“成交。”江辰伸出手，与李遥握在一起。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江辰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那只晶体化的右臂竟然停止了疼痛，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那种狂暴的失控感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这是定金。”李遥收回手，笑眯眯地说道，“欢迎来到星际万事屋，江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兼职员工了。”
“现在，让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李遥突然抬头看向虚空。
“那几条‘狗’，追得还挺紧。”
江辰一愣：“什么狗？”
“烈阳星的追猎者。”李遥指了指远处，“阿特拉斯派来的‘裁决舰队’。看来他们不想让你活着离开这片星域。”
江辰走到栏杆边，开启望远镜模式。
在灰色的星云边缘，十几艘银白色的战舰正呈扇形包抄过来。那是烈阳星最精锐的“天使级”歼星舰，每一艘都装备着足以毁灭小行星的主炮。
“幽灵船，准备战斗！”江辰下令道。
“打什么打。”李遥摆摆手，“那是我的地盘，别弄脏了我的船。”
他走到船头，从腰间解下那把二胡。
“既然来了，就听曲儿吧。”
李遥将二胡架在肩上，猛地拉动弓弦。
铮——！
一声刺耳的琴音响彻虚空。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带着法则之力的“音波攻击”。
只见那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瞬间穿透了空间，撞击在远处的舰队上。
轰！轰！轰！
那些坚不可摧的歼星舰，在琴声中竟然像瓷器一样开始崩裂。护盾失效，装甲剥落，引擎爆炸。
短短几秒钟，一支精锐舰队就变成了一堆漂浮的废铁。
“清场完毕。”李遥放下二胡，吹了吹琴弦上的灰尘，“走吧，去铁锈星。那是我的老主顾的地盘，到了那儿，就没人敢动你了。”
“幽灵，记录航线。”江辰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位深不可测的李老板，“目标：铁锈星。”
“是，船长。”幽灵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另外……我觉得我们可以给这艘船买个保险。”
楼船缓缓调头，巨大的船帆上闪过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星空，和那句回荡在虚空中的二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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