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星，银河系边缘的“垃圾场”。
这里没有蓝天白云，只有终年不散的酸雨和漫天飞舞的金属尘埃。整个星球被无数巨大的管道和齿轮覆盖，像是一个生锈的巨型机械心脏，在黑暗中艰难地搏动。
李遥的楼船并没有直接降落，而是悬停在同步轨道上。
“小子，下面那群疯子不喜欢飞得太低的东西。”李遥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二胡，“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很好吃的大船。”
江辰站在船头，看着下方那座被蒸汽和烟雾笼罩的城市。
“机械神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对，一群把肉体献给机器，把灵魂献给数据的疯子。”李遥指了指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那是‘万机之塔’，他们的教主‘机械神皇’就住在那儿。你那个快递，就是送给他的。”
“机械神皇？”江辰皱眉，“听起来像是个暴君。”
“比暴君可怕。”李遥冷笑一声，“他是‘永生者’。据说他把自己的大脑切成了三千份，分别储存在三千个不同的服务器里。只要有一个服务器还在运转，他就不会死。”
“那我们要怎么把东西给他？”
“很简单。”李遥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包裹，递给江辰，“你拿着这个，坐穿梭机下去。记住，到了地面，别说话，别乱看，别答应任何人的交易。直接去万机之塔，把包裹交给守门人。”
“那你呢？”
“我？”李遥指了指自己的楼船，“我去下面的黑市转转，买点零件。这老伙计最近有点漏风。”
江辰接过包裹。
刚一入手，他就感觉到包裹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心跳声。
咚……咚……
“它好像很害怕。”江辰说道。
“怕？它怕的不是下面的人，是下面的‘神’。”李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去吧。如果不小心死了，记得托梦给我，我好去给你收尸。”
……
穿梭机像一只黑色的甲虫，穿过酸雨云层，降落在铁锈星的第七区——贫民窟。
这里简直就是烈阳星地下的翻版，但更加绝望。
街道两旁挤满了畸形的机械改造人。有的只剩下一颗脑袋装在履带上，有的全身都是生锈的铁管，靠吸食废气为生。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贪婪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活人。
“新鲜的血肉……”
“那是……未改造的人类……”
“好想……拆开看看……”
江辰拉低兜帽，遮住了那头白发和异色的双眼，快步穿过人群。他身上的“弑神者”气息让这些底层改造人感到本能的恐惧，所以没人敢上来找死。
但他能感觉到，在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根据李遥给的地图，万机之塔位于城市的中心。
江辰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避开了两波巡逻的“审判机甲”，终于来到了塔下的广场。
那是一座由无数废弃零件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塔身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每一根线条都在流淌着蓝色的电流。
在塔门前，站着一排身穿红袍的高阶神甫。他们的身体已经高度机械化，背后长着四只机械臂，手中拿着各种诡异的刑具。
“站住，凡人。”
为首的神甫拦住了江辰。他的脑袋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脑髓和无数根电线。
“这里是万机之塔，闲人免进。”
江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裹，举过头顶。
“我是来送快递的。给机械神皇。”
听到“机械神皇”四个字，所有的神甫都颤抖了一下。
那个玻璃脑袋的神甫凑近包裹，贪婪地嗅了嗅。
“这是……‘初号机’的气息？！”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颤抖。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可是神皇大人的‘圣子’！”
“李遥让我送来的。”江辰淡淡地说道，“他说神皇大人会明白的。”
“李遥……”神甫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那个老怪物……竟然还活着。”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机械门缓缓打开。
“进来吧。神皇大人……正在等你。”
……
万机之塔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数据海洋。
无数根光缆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在塔的最深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形容器。
容器里充满了黄色的营养液，而在液体的中心，漂浮着一个……婴儿。
不，那不是婴儿。
那是一个由纯金打造的机械婴儿。它的身体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经文，双眼紧闭，双手合十。无数根数据线插在它的后脑上，正在向它输送着庞大的数据流。
这就是机械神皇？
江辰感到一阵荒谬。
“你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江辰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数据流。
江辰抬头看去。
在球形容器的周围，悬浮着三千个小小的屏幕。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一张不同的人脸——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那是机械神皇的三千个意识碎片。
“把‘圣子’给我。”那个声音充满了渴望。
江辰走上前，将包裹放在祭坛上。
包裹自动解开。
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颗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
那颗心脏通体鲜红，表面覆盖着金色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强大的电磁脉冲。
“啊……我的孩子……”
三千个屏幕同时发出了叹息。
那颗机械心脏缓缓飞起，融入了那个黄金婴儿的胸膛。
咚！
一声巨响。
整个万机之塔剧烈震动起来。
黄金婴儿猛地睁开双眼。
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星系。
“谢谢你，凡人。”机械神皇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你送来的，是我丢失的‘人性’。”
“人性？”江辰一愣。
“是的。”机械神皇看着江辰，“为了追求永生，我抛弃了肉体，抛弃了情感，把自己变成了纯粹的数据。但我错了。没有‘人性’的束缚，数据只会通向疯狂。”
“这颗心脏，是我三十年前从一个地球科学家手里抢来的。那是‘弑神者’计划的核心——一颗融合了旧神血肉的心脏。”
江辰瞳孔骤缩。
“什么？”
“怎么？很惊讶吗？”机械神皇笑了，“你的父亲，江渊，就是那个科学家。他创造了你，也创造了这颗心脏。”
“这颗心脏里，封印着旧神的一滴血。那是‘神性’的源头。”
“现在，它回来了。”
机械神皇身上的金光暴涨。
“作为回报，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财富？权力？还是……修复你的身体？”
江辰看着那个黄金婴儿。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里的旧神力量正在苏醒。如果让机械神皇完全吸收了它，这个疯子可能会成为比盲目者更可怕的存在。
“我的愿望是……”江辰握紧了【寂静之声】，“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什么？”
“我要看三十年前，我父亲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机械神皇沉默了片刻。
“如你所愿。”
无数根数据线从四面八方射来，刺入江辰的后脑。
嗡——
江辰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数据的洪流中。
他看到了。
三十年前。
年轻的江渊正站在这个祭坛前，手里拿着那颗心脏。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那是……苏晓的母亲？
不，不是苏晓。
那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一个有着金色眼睛的女婴。
“江渊，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女人哭着问道，“把‘神性’剥离出来，你会死的！”
“必须这么做。”江渊的声音坚定，“阿特拉斯想利用神性制造武器。我不能让他得逞。我要把神性封印在心脏里，然后把它送走。”
“那这个孩子呢？”女人指着怀里的女婴，“她是神性的容器，她也不能留！”
“她……我会想办法。”江渊看着女婴，眼中满是慈爱，“我会让她活下去。哪怕……变成怪物。”
画面一转。
江渊被无数机械臂抓住。
机械神皇的三千个意识碎片正在围攻他。
“交出圣物！交出圣物！”
江渊惨笑着，猛地引爆了体内的能量。
“去死吧！你们这群废铁！”
巨大的爆炸摧毁了半个实验室。
在混乱中，江渊将那个襁褓塞进了一个逃生舱。
“活下去……我的女儿……”
画面戛然而止。
江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他震惊地看着机械神皇。
“女儿……？”
“怎么？很意外吗？”机械神皇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你是独生子？江渊留下的‘弑神者’，不止你一个。”
“那个女婴……后来被烈阳星的人捡走了。阿特拉斯把她培养成了‘圣女’，用来压制旧神的力量。”
“而现在……”
机械神皇身上的金光收敛。
“她就在烈阳星。如果你想去救她，我不拦你。毕竟，我也想看看，两个‘弑神者’相遇，会发生什么。”
江辰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原来，他还有一个妹妹。
原来，父亲当年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
“谢了。”江辰转身向门口走去，“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等。”机械神皇叫住了他，“你还没拿走你的报酬。”
“什么报酬？”
“这个。”
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从天花板上落下，砸在江辰脚边。
“这是李遥三十年前存在我这儿的。他说，如果你能活着通过测试，就把它给你。”
江辰捡起盒子。
上面刻着一行字：
【给苏晓：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江辰那个混蛋还没死。】
江辰愣住了。
这是……给苏晓的？
李遥认识苏晓？
“快滚吧。”机械神皇挥了挥手，“盲目者的追兵快到了。我可不想再打一架。”
江辰深吸一口气，将盒子塞进怀里，转身冲出了万机之塔。
……
回到楼船上。
李遥正翘着二郎腿，喝着酒。
“回来了？”他看着江辰，“没死成？”
“没。”江辰把玩着那个金属盒子，“李老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个盒子是怎么回事？”
李遥看了一眼盒子，脸色变了变。
“啧，那个老东西，还真留着呢。”
“苏晓是谁？”江辰盯着他，“为什么你会给她留东西？”
李遥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苏晓……是你妹妹。”
“什么？！”江辰震惊地站了起来，“苏晓不是我的同伴吗？她怎么会是我妹妹？”
“她不是你亲妹妹。”李遥摇了摇头，“她是‘圣女’。阿特拉斯用来压制旧神的容器。”
“而你……”李遥指了指江辰，“你是‘弑神者’。用来杀死旧神的兵器。”
“你们是硬币的两面。一个负责封印，一个负责杀戮。”
“现在，封印松动了。兵器觉醒了。阿特拉斯怕了。他想把你们两个都毁掉。”
江辰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
苏晓……是妹妹？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对他不离不弃的女孩，竟然是……
“她在哪里？”江辰的声音颤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遥指了指楼下。
江辰猛地冲下楼梯。
在船舱里，苏晓正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背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两道口子，一对金色的羽翼正在缓缓展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黑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江辰……”她虚弱地喊道，“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别怕。”江辰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妹妹。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李遥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看来，硬币终于合二为一了。”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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