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废弃区，第9号降落点。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陆家嘴金融中心，如今却是一片钢铁丛林的坟墓。
幽灵船穿过厚重的酸雨云层，船体剧烈颠簸。窗外，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雨幕中闪烁，投射出联邦制药和星际重工的霓虹光影，将这座半淹没的城市染成了光怪陆离的赛博废土。
“警告！高度过低！正在寻找着陆点……”幽灵的机械音在舰桥内回荡。
“别找什么正规停机坪了，直接找个废墟插下去！”李遥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指着下方一片被海水侵蚀了一半的建筑群，“就那儿，以前的‘和平饭店’遗址，现在是个黑市入口。”
江辰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那片熟悉的土地。
三十年前，这里还是外滩，是游客如织的观光地。而现在，黄浦江的江水倒灌进了街道，曾经的万国建筑群只剩下黑色的尖顶露出水面，像是一排排墓碑。
“这就是……家？”苏晓轻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家还在，只是换了主人。”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手腕上的“敛息环”正在微微发烫，提醒他时刻压制体内的力量。
“滋——”
幽灵船底部的反重力引擎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强行在两座倾斜的大楼之间开辟出一块空地。船身剧烈一震，随后归于平静。
“着陆成功。外部环境温度12度，湿度98%，空气中检测到微量毒素，建议佩戴过滤面罩。”
舱门打开，一股潮湿、腐烂夹杂着机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雨下得很大，打在脸上生疼。
江辰走出船舱，深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虽然难闻，但这确实是地球的味道。
“把衣服换上。”李遥扔过来几件灰色的连体工装，“别穿你那身招摇的作战服了。在废弃区，穿得太干净就是靶子。”
江辰接过衣服套上，又戴上了一副护目镜，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竖瞳。苏晓也换上了一身宽大的斗篷，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记住，在这里，我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弑神者。”李遥压低声音，“我们是‘老鼠’。老鼠就要有老鼠的觉悟——别抬头，别多嘴，别惹事。”
三人沿着一条由集装箱和废弃车辆搭建的栈道，向废墟深处走去。
周围的建筑大多已经破败不堪，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破烂的人影在暗处窥视，但在看到李遥腰间那把老式的动能枪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里是‘老鼠窟’，联邦管不到的地方。”李遥一边走一边介绍，“住在这里的都是被联邦抛弃的人，或者是从上面逃下来的罪犯。只要你有钱，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包括情报。”
“我们要找谁？”江辰问。
“一个老熟人。”李遥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用力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谁？”
“‘千手’罗刹。三十年前，她是上海滩最大的情报贩子。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知道怎么联系上你妈。”
铁门上的观察窗滑开，露出一只浑浊的电子义眼。
“暗号。”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天王盖地虎。”李遥随口说道。
“宝塔……个屁！老娘最讨厌这种烂梗！”女声骂骂咧咧，“滚！”
观察窗就要关上，李遥赶紧喊道：“江渊让我来的！”
“咔哒。”
铁门猛地打开。
一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五十多岁，满头银发，右半边脸是完好的，左半边脸却完全机械化，无数细小的机械触手从她的脖颈处延伸出来，像章鱼一样在空气中舞动。
“你说谁？”女人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李遥，红光闪烁。
“江渊。那个三十年前失踪的疯子。”李遥耸耸肩，“怎么，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女人的机械触手猛地收缩，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进来。”
她转动轮椅，让出一条路。
屋内堆满了各种电子垃圾和老旧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焊锡的味道。
“他死了？”女人背对着他们，声音有些颤抖。
“没死，只是……被困住了。”李遥叹了口气，看向江辰，“这是江辰，他的儿子。”
女人猛地转过身，电子眼上下扫描着江辰。
“长得真像。”她喃喃自语，“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藏起来了，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火。”
她伸出手，一只机械臂递给她一杯热茶。
“我叫罗刹。你可以叫我罗姨。”她看着江辰，“你爸当年欠我一笔账，现在，该还了。”
“我想知道我妈在哪。”江辰开门见山。
罗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林婉……你妈她，不在地球。”
“什么？”江辰一愣，“不在地球？那她在哪？”
“在‘天上’。”罗刹指了指头顶，“联邦总部，‘天庭’空间站。”
“她去那里干什么？”
“为了救你爸。”罗刹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深渊之眼被炼化后，你爸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意识被封印在‘叹息之墙’的核心里。你妈为了救他，主动接受了联邦的征召，成为了‘灵能抑制塔’的高级技师。”
“她是去当人质的。”
江辰握紧了拳头：“那我现在就去把她救回来！”
“你拿什么救？”罗刹冷冷地看着他，“‘天庭’空间站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上，周围有三百艘联邦战舰护航。你连大气层都出不去，就会被打成筛子。”
江辰沉默了。他知道罗刹说的是实话。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苏晓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罗刹的电子眼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回来了，就得搞点事情。你们不是想毁掉‘灵能抑制塔’吗？我有个计划。”
她调出一张全息地图，指着上海中心大厦的位置。
“那里，现在是‘华东区’的抑制塔控制中枢。只要毁了它，整个华东地区的灵能封锁就会失效，联邦的监控也会出现短暂的盲区。”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利用那个盲区，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联系地下的反抗军。”罗刹笑了笑，“或者，去抢一艘能飞出大气层的船。”
江辰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眼中燃起战火。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罗刹站起身，无数机械触手在她身后张开，像是一朵盛开的钢铁之花，“今晚是联邦的‘收割日’，他们会从废弃区抽取大量的精神力。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弑神者？”
江辰戴上护目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时奉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