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废墟，地下三层，“老鼠窟”深处。
这里是城市排泄系统改造而成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廉价合成机油的味道。无数私搭乱建的集装箱房屋像肿瘤一样附着在巨大的混凝土管道上，霓虹灯牌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
幽灵船并没有直接降落在这里——目标太大了。三人一女孩是徒步穿过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才回到了罗刹的据点。
“这就是‘收割日’的战利品？”
罗刹坐在她的悬浮轮椅上，机械触手轻轻撩开小女孩额前的湿发。电子眼闪烁着蓝光，正在进行全身扫描。
“她叫‘零’。”江辰靠在墙边，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手臂上的血迹——那是刚才战斗时溅上的，不是他的血，“她在主机里泡了太久，记忆有点混乱。”
“不仅仅是记忆混乱。”罗刹的声音低沉，“她的脊椎里被植入了‘神性回路’。联邦那帮疯子，把她改造成了一个活体CPU。如果没有专门的设备维持，她活不过三天。”
苏晓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合成粥，正一勺一勺地喂给零。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眼神坚定：“那就想办法救她。她是无辜的。”
江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救她可以，但你们得先看看这个。”
罗刹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道全息投影弹了出来。
那是联邦紧急频道的新闻播报。
画面中，上海中心大厦还在冒着黑烟，废墟之上，一位身穿白色元帅制服的中年男人正面对镜头。他面容儒雅，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恐怖分子袭击了华东区灵能中枢，导致三千名技术人员伤亡，无数平民的精神力供应中断。这是对人类文明的公然宣战。”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充满磁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根据最高权限指令，联邦 hereby 宣布：”
“嫌疑人‘江辰’，代号‘弑神者’，为SSS级极度危险分子。”
“悬赏：活的，赏金五亿联邦币，赐‘子爵’爵位，并获准进入‘天庭’空间站居住。”
“死的，赏金一亿联邦币，赐‘男爵’爵位。”
画面切换，一张江辰的素描画像出现在屏幕上——那是根据三十年前江渊的照片推测出的容貌，竟然与现在的江辰有七分神似。
“五亿……”李遥吹了个口哨，“看来你这条命还挺值钱的。”
“不仅如此。”罗刹切换了画面，“看看这个。”
屏幕上，无数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正在街头抓人。
“联邦启动了‘连坐法’。任何窝藏、协助嫌疑人的个人或组织，全家处死，邻里连坐。整个废弃区现在都疯了，为了这五亿，你的邻居随时可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江辰看着屏幕，面无表情：“所以，罗姨，你是想赶我们走？”
罗刹的机械触手猛地收缩，电子眼死死盯着江辰：“小子，别把我想得那么无情。我留你们，就是跟整个联邦作对。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黑蛇’的后续部队马上就会地毯式搜索这里。”
“那我们去哪？”苏晓问，“零需要治疗。”
“去‘地下城’。”
罗刹调出一张地图，指着上海废墟的最深处，“那里是旧时代的地铁网络，被一群自称‘废土客’的势力控制。他们不受联邦管辖，有自己的规矩。而且……那里有能够治疗‘神性回路’排斥反应的医生。”
“但是，”罗刹话锋一转，“想进地下城，得交‘过路费’。而且，那里比外面更乱。那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江辰站起身，看了一眼正在喝粥的零。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紧紧抓着苏晓的衣角，眼神惊恐。
“只要能救她，地狱我也去。”江辰戴上兜帽，遮住了半张脸，“李老板，准备一下，我们走。”
“等等。”罗刹叫住了他，“带着这个。”
她扔给江辰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这是‘敛息环’的升级补丁。你之前的那个只能压制神性，这个能让你在特定频率下‘隐身’。但记住，每天只能用一次，每次十分钟。用多了，你的脑子会烧坏。”
江辰接住箱子，点了点头：“谢了。”
“别谢我。”罗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等你把‘天庭’炸了，再来谢我。”
离开罗刹的据点，三人带着零，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穿行了两个小时。
这一路上，他们感受到了“通缉令”的威力。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拾荒者试图用土制炸弹偷袭，但还没等拉响引信，就被李遥用消音手枪精准地爆了头。
“这世道，人心比怪物还可怕。”李遥啐了一口。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上画着一个骷髅头，嘴里叼着一根齿轮。这是“废土客”的标志。
“什么人？”
铁门上的扩音器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罗刹介绍来的。我们要见‘医生’。”李遥对着麦克风喊道。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陡峭坡道。
坡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曾经是上海的地铁枢纽，现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钢铁堡垒。废弃的地铁列车被改造成房屋，悬挂在半空中；巨大的齿轮和活塞在地下河中转动，提供着电力。
街道上，到处都是改造人。有的人把脑袋换成了显示屏，有的人把双臂换成了液压钳。
“欢迎来到‘地下城’。”李遥耸了耸肩，“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拳头。”
“小心点。”江辰把零抱得更紧了一些，“这里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虽然这里的人类看起来很混乱，但在这混乱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阴冷、压抑的气息。就像是一群绵羊中，混进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那边就是‘诊所’。”苏晓指了指远处一节改装过的车厢，“我们快去吧。”
就在他们走向诊所的时候，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穿着燕尾服的瘦高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杖头是一颗闪烁着红光的宝石。
“几位面生啊。”男人微笑着，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新来的？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李遥警惕地握住了枪。
“入城费。”男人用文明棍指了指江辰怀里的零，“还有，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很特别。在地下城，‘特别’的东西，通常属于城主。”
“滚开。”江辰冷冷地说道。
“哟，脾气挺大。”男人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敲了敲地面。
瞬间，周围几十个改造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链锯剑、火焰喷射器、甚至是用骨头磨制的长矛。
“看来，得先打一场才能进去了。”李遥叹了口气，“真是倒霉。”
江辰放下零，交给苏晓照顾。
他缓缓直起腰，身上的工装被肌肉撑得紧绷。
“给你们三秒钟。”
“三。”
“二。”
那个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笑了：“一。”
江辰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个男人身后。
“太慢。”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线。
噗。
鲜血喷涌而出，男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周围的改造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还有谁？”
江辰转过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双燃烧着金焰的竖瞳。
那一瞬间，所有改造人都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是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猎物的绝对压制。
“怪……怪物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江辰没有追击。他捡起地上的文明棍，随手折断，然后抱起零。
“走吧，去看医生。”
苏晓和李遥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上去。
“这家伙……越来越像个怪物了。”李遥低声说道。
“但他是我们这边的怪物。”苏晓握紧了手中的青铜镜碎片。
诊所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呼吸面罩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江辰，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把病人抬进来。”
女人指了指手术台。
“还有，把尸体拖走。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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