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内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的苦涩。
无影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打在手术台上。零赤裸着瘦小的身躯躺在那里，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她的脊椎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里面隐隐透出蓝色的幽光——那是植入的“神性回路”。
女医生站在手术台旁，手里拿着一把高频激光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剥离着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她没有戴手套，那双修长却布满细小伤痕的手稳如磐石。
江辰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目光紧锁在零的身上。
“把那个‘敛息环’摘了。”女医生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显得有些闷，“你的神性波动干扰到仪器了。”
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手腕上的金属环。
瞬间，一股压抑的气场在狭小的诊室内弥漫开来。虽然他在极力收敛，但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依然让周围的仪器指针疯狂跳动。
女医生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控制力比三十年前强了不少，但戾气也更重了。”
江辰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你认识我父亲？”
女医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金属托盘，里面放着几根闪烁着寒光的探针。
“按住她。接下来的手术会很疼，别让她乱动，否则刺偏了神经，她就瘫痪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零冰凉的小手。
“别怕，哥哥在。”
手术开始了。
激光刀切开皮肉的滋滋声，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零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江辰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能量正在零的体内乱窜，那是“神性回路”在排斥外界的干预。
“该死，排斥反应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女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半能量体，普通的麻醉剂根本没用。”
“用这个。”
江辰突然开口。他伸出右手，掌心覆盖在零的伤口上方。
暗红色的龙鳞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只手掌。一股古老、霸道的气息爆发出来，瞬间镇压了零体内乱窜的能量。
女医生动作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龙血？你竟然融合了‘烛龙’的基因？”
“别废话，快动手。”江辰咬着牙，脸色有些苍白。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安抚零体内的回路。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女医生不再犹豫，手中的探针如闪电般刺入零的脊椎。
“导流开始。”
蓝色的光芒顺着探针流入旁边的仪器。零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十分钟后。
女医生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长舒了一口气。
“暂时没事了。但我只能切除坏死的组织，那个‘神性回路’的核心已经和她的神经长在了一起，强行拆除会要了她的命。”
“有办法彻底治愈吗？”江辰问。
“有。”女医生走到洗手池边，一边洗手一边说，“去‘天庭’空间站。那里有‘生命之树’的培育液，只有那个东西，才能重塑她的神经系统，让她摆脱机器的控制。”
江辰沉默了。
又是“天庭”。
“除了去天庭，还有别的办法吗？”李遥靠在门口，抽着烟问道，“你也知道，那地方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就只能维持现状，每个月都要来做一次维护。”女医生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终于摘下了脸上的呼吸面罩。
那是一张清冷绝美的脸。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白皙如雪，眼角的一颗泪痣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江辰看着这张脸，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你是……林素？”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林素，父亲当年的助手，也是那个疯狂计划中唯一的反对者。在江辰模糊的童年记忆里，这个女人总是穿着一身白大褂，冷着脸训斥父亲，却会在偷偷给他塞糖吃。
“记性不错。”林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早就把你爸的那些‘老朋友’忘光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江辰震惊道，“三十年前，大家都说你失踪了。”
“失踪？”林素冷笑一声，“我是被联邦‘流放’的。因为你爸那个疯子，非要搞什么‘弑神计划’，把我也牵连进去了。我为了保命，只能逃到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她走到江辰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不过，看来你爸虽然疯了，但他留下的后手还是很厉害的。你现在的身体，简直就是个完美的‘神性容器’。”
“别碰我。”江辰退后一步，眼神警惕。
虽然她是故人，但他能感觉到，林素身上有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那是常年与尸体和病毒打交道的人特有的阴冷。
“脾气也随你爸，多疑。”林素收回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蓝色的药剂，扔给江辰，“这是‘抑制剂’，给那个小女孩用的。每三天注射一次，能延缓回路的老化。”
江辰接住药剂，点了点头：“谢了。”
“别急着谢。”林素突然压低声音，“你刚才在门口杀的那个人，是‘废土客’城主的小舅子。你杀了他，麻烦大了。”
“我知道。”江辰淡淡地说，“刚才在外面，我已经感受到了。外面至少有三百个人把我们包围了。”
“三百个？”李遥吓了一跳，“你确定？刚才那个瘦高个看起来就是个流氓头子。”
“在这里，流氓头子往往意味着城主。”林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可以看到诊所外面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改装战车。无数手持重武器的改造人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诊所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停着一辆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坦克。
坦克的炮塔上，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壮汉。他全身赤裸，皮肤上纹满了红色的图腾，手中提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链锯剑。
“那是‘屠夫’巴克，地下城的城主。”林素介绍道，“他是个纯粹的暴力狂，最喜欢收集强者的身体部件做收藏。看来，你刚才露的那一手，把他吸引来了。”
“他想干什么？”苏晓紧张地问。
“很简单。”林素转过头，看着江辰，“要么你把自己的脑袋送给他，要么他把你的脑袋切下来带走。”
“真是个……粗鲁的人。”江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看向李遥：“李老板，你的枪里还有多少子弹？”
“满弹夹，外加两个备用弹夹。”李遥苦笑道，“但这可是三百个改造人啊，还有那辆坦克。”
“够了。”江辰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只要撑过十分钟就行。”
“十分钟？你要干什么？”
“送那个小女孩去安全的地方。”江辰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零，“罗刹那里不安全了，联邦的人随时会搜到那里。只有这里……”
他看向林素：“这里够乱，联邦不敢轻易进来。把她留在这里，你保得住她吗？”
林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你刚见面就把烫手山芋扔给我？”
“因为你是医生。”江辰直视着她的眼睛，“而且，你欠我爸一条命。”
林素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这个麻烦我接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活着回来。”林素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爸当年没做到的事，也许你能做到。别死在这种小阴沟里。”
江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李老板，苏晓，走了。”
“去哪？”
“去给那个什么城主，送份见面礼。”
门外，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无数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
江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来吧，让我看看，这个时代的‘强者’，到底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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