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像一只受了伤的孤鸟，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月球的阴影区。
身后，地球那蔚蓝的弧线正在缓缓转动，美丽得令人心碎。而在更遥远的黑暗中，联邦舰队的尾焰如同萤火虫般闪烁，虽然暂时甩掉了追兵，但江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警告！船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65%！”
“警告！能源储备不足10%！建议立即补充！”
幽灵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舰桥内回荡，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知道了，别吵。”李遥瘫坐在驾驶座上，手里那根雪茄早就灭了，他疲惫地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小子，那玩意儿（灵能结晶）装好了吗？再不充能，咱们就得变成太空垃圾了。”
江辰没有说话。
他站在货仓的阴影里，浑身是血。那件灰色的工装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暗红色的龙鳞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失控。
在他面前，悬浮着那颗巨大的红色灵能结晶。
但此刻，它不再是那种纯粹的红。
无数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晶体表面，那是“深渊之眼”的侵蚀。
“哥哥……疼……”
角落里，零蜷缩在苏晓怀里，小脸苍白如纸。她的脊椎位置，那道蓝色的神性回路正在疯狂闪烁，似乎在与远处的结晶产生某种共鸣。
“别怕，零。”苏晓紧紧抱着她，背后的青铜镜虚影若隐若现，洒下一片柔和的金光，试图安抚零的痛苦。
江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暴虐冲动。
“李老板，打开外部对接阀。”江辰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你要干什么？直接用手抓？”李遥吓了一跳，“那玩意儿现在的辐射指数爆表了！”
“只有我能碰它。”江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冷火，“博士说它是定时炸弹，但在我眼里，它是最好的燃料。”
他走到结晶前，双手猛地按了上去。
“烈阳……吞噬！”
“轰！”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江辰掌心爆发。
结晶中狂暴的灵能，混合着深渊的黑暗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江辰的体内。
“呃啊——！”
江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血管瞬间变成了黑色，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那股力量太脏了，充满了怨恨、绝望和疯狂。
“江辰！停下！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苏晓惊恐地喊道。
“闭嘴……看着仪表盘！”江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船……充能！”
随着他的引导，一部分精纯的灵能被强行压入幽灵船的能源核心。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大亮，原本暗淡的引擎读数开始疯狂飙升。
“能源充能……30%……50%……80%……100%！”
“引擎预热完毕！随时可以进入曲率航行！”
江辰猛地拔出双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黑色纹路缓缓消退，但那双眼睛，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星空。
“走。”江辰擦掉嘴角的血迹，“去背面。”
月球背面，永远是黑夜。
这里没有地球的无线电干扰，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巨大的环形山像伤疤一样遍布地表，记录着亿万年来宇宙战争的残酷。
“坐标锁定：冯·卡门撞击坑。”李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根据罗刹给的旧地图，那里有一个‘曦和文明’的前哨站。如果那里还在，我们就能修船，还能找到关于你爸妈的线索。”
“小心点。”江辰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荒原，“这里虽然安静，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你是说收割者？”
“不知道。”江辰摇了摇头，“也许是更古老的东西。”
幽灵船缓缓降落。
扬起一片灰色的月尘。
在撞击坑的底部，一座巨大的银色建筑半埋在月壤中。它不像联邦那种粗犷的工业风格，而是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像是一滴凝固的水银。
“天哪……”李遥看着那个建筑，“这真的是三十年前的科技？这简直像是外星人的造物。”
“曦和人本来就是外星移民。”江辰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三人带着零，踏入了这座遗迹。
气闸门无声滑开，仿佛欢迎着主人的归来。
内部一片漆黑，但当江辰踏入的那一刻，墙壁上的纹路突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欢迎回来，‘火种’继承者。”
一个冰冷而优雅的女性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响起。
“谁？！”李遥举起枪，紧张地四处张望。
“别紧张。”江辰按住他的手，“这是‘智脑’的声音。曦和文明的AI。”
大厅中央，一个全息投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穿银色长袍的女性形象，面容模糊，但气质高贵。
“我是‘曦和-7号’前哨站的管理者，代号‘雅典娜’。”
雅典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零的身上。
“检测到‘神性’反应。等级：极高。判定：危险。”
“等等！”江辰挡在零面前，“她是我的同伴。”
“同伴？”雅典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根据数据库记录，‘神性’是曦和文明毁灭的根源。建议立即抹杀。”
“你敢！”
江辰身上的龙鳞瞬间浮现，杀气弥漫。
“江辰，别冲动！”苏晓拉住他，“雅典娜，请你听我说。零虽然拥有神性，但她也是受害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来治疗她。”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运算着什么。
“治疗？不，不需要治疗。”
雅典娜挥了挥手。
大厅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装置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透明的休眠舱。
而在舱内，悬浮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长刀，脸上布满了冰霜。
当江辰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爸……”
那个名字，颤抖着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是……江渊？”李遥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不可能！这不可能！三十年前他就失踪了，怎么会在这里？！”
“根据记录，‘江渊’于30年前抵达本站。”雅典娜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带来了‘归墟之矛’的核心，并请求我们将他封印。他说，只有他的血，才能压制核心的暴走。”
“他……还活着吗？”江辰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生命体征：微弱。处于假死状态。”雅典娜看着江辰，“但他正在被‘归墟之矛’吞噬。如果你想救他，就必须找到‘生命之树’的果实，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用‘弑神者’的血，替换他的血。”雅典娜看着江辰，“但这会加速你体内的神性暴走。你可能会变成比‘盲目者’更可怕的怪物。”
江辰看着休眠舱里的父亲。
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被无数黑色的锁链穿透身体。
“不用选了。”
江辰走到休眠舱前，眼神坚定。
“我是他儿子。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的。”
他伸出手，按在休眠舱的玻璃上。
“雅典娜，打开它。”
“警告！此举极度危险！”
“打开！”
“指令确认。开始解冻程序。”
随着一阵白雾升起，休眠舱缓缓打开。
江辰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握住了父亲冰冷的手。
“爸，我来带你回家。”
就在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
江辰体内的“烈阳星核”与江渊体内的“归墟之矛”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轰——！”
一股黑白交织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不好！能量过载！”李遥大喊，“苏晓，快护住零！”
苏晓猛地张开双臂，青铜镜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众人笼罩其中。
而在风暴的中心，江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曦和文明，看到了那场毁灭诸神的战争，看到了父亲是如何在绝望中做出这个选择……
“儿子……”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救我……快跑……”
“收割者……来了……”
江辰猛地睁开眼。
透过大厅的穹顶，他看到了那片漆黑的星空。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舰队。
它们像蝗虫一样，遮蔽了星光。
“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宏大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弑神者’，交出‘火种’，否则，碾碎这颗卫星。”
江辰看着那些红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想抢？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胃口了。”
他转过身，看着刚刚苏醒、还处于虚弱状态的江渊。
“爸，看来我们的父子团聚，要换个地方了。”
“李老板！起锚！”
“我们去哪？！”李遥吼道。
江辰看向星图的深处，那里是一片未知的星域。
“去‘星海’的尽头。”
“去把这群机械虫子，杀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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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星海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