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号”像一只垂死的巨兽，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太阳系的边缘。
这里没有光。
曾经辉煌的九大行星，如今只剩下几颗黯淡的岩石核心，像被啃食干净的骨头，散落在黑暗的虚空中。而在这些“骨头”之间，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残骸——那是联邦的舰队、收割者的机械尸体，以及更多江辰叫不出名字的巨型构造体。
这里是“墟渊”。
是上个纪元诸神陨落后的坟场，也是被宇宙遗弃的垃圾带。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蚀能’辐射！船体护盾正在快速衰减！”
“警告！前方发现大量不明飞行物！数量：无法计算！”
李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手在控制台上疯狂舞动，试图避开那些漂浮的巨型残骸，“小子，这地方不对劲。我的雷达上全是杂波，就像……就像这片虚空本身是活的一样。”
江辰站在舰桥的落地窗前，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冰冷、带着铁锈味的能量。那是“蚀能”，是神血干涸后的残留物。在这里，物理规则变得不再稳定，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像破碎的镜子一样扭曲。
“减速。”江辰沉声道，“进入低空滑行模式。”
“低空？”李遥瞪大了眼睛，“下面是那片最大的残骸带！那里引力混乱，一不小心就会被撕成碎片！”
“正因为混乱，收割者的雷达才扫不到我们。”江辰转过身，看向躺在医疗舱里的母亲。
林婉儿依旧昏迷着，但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零正趴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紫色的微光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妈需要休息，这里虽然危险，但却是唯一能躲避‘天帝’追杀的地方。”江辰看向父亲，“爸，你熟悉这里吗？”
江渊站在阴影里，手中的“归墟之矛”残片发出低沉的嗡鸣。
“熟悉。”他的声音沙哑，“三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这里是‘先驱者’文明的核心区，也是‘天帝’力量的源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里埋葬着旧时代的王，也孕育着新时代的魔。”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里到底埋着什么。”
江辰猛地拉下操纵杆。
“坐稳了！我们要下去了！”
“凌霄号”穿过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云，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如果说外面的星空是坟墓，那么这里就是地狱。
巨大的金属残骸堆积如山，形成了一座座扭曲的钢铁丛林。有的残骸像是一座倒悬的教堂，尖顶直指地心；有的则像是一头死去的机械巨鲸，肋骨根根外露，里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地面上流淌着银色的河流——那是液化的金属和冷却液混合而成的毒水。
“天哪……”苏晓捂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窗外，“这就是‘墟渊’？这里……居然有人住？”
透过迷雾，他们看到在那些巨大的残骸缝隙中，搭建着无数简陋的棚屋。那是用飞船的装甲板、废弃的管道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拼凑而成的聚落。
“拾荒者。”江渊冷冷地说，“被联邦和收割者抛弃的垃圾。他们靠吃腐肉、喝毒水活着，为了争夺一块电池就能互相残杀。”
“我们要在这里降落？”李遥咽了口唾沫。
“没油了。”江辰指了指仪表盘，“刚才那一跃，耗尽了最后的能源。我们需要补给，需要零件，更需要情报。”
“那就去那个最大的聚落。”江渊指着前方一座由半艘航母残骸构成的堡垒，“那里叫‘黑骨镇’。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交易市场。”
“黑骨镇……”李遥苦笑，“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确实不是。”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在这种地方，只有恶人才能活下来。”
“凌霄号”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黑骨镇的上空。
当这艘虽然破损但依然散发着贵族气息的战舰降落时，整个废土都沸腾了。
无数双贪婪、恐惧、疯狂的眼睛从废墟的缝隙中盯着这艘天外来客。
舱门打开。
江辰走在最前面，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江渊跟在他身后，手中的长矛被布条缠绕，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苏晓和零扶着林婉儿走在中间，李遥则背着他那个破旧的背包，紧张地四处张望。
“嘿！新来的！”
一声粗鲁的吼叫打破了沉默。
一群穿着拼凑装甲、手持各种改装武器的暴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他的左臂被改装成了一门简陋的加农炮，正冒着黑烟。
“这里是黑骨镇！不管你们是哪来的大人物，都要交‘保护费’！”独眼龙贪婪地盯着苏晓和零，“尤其是这两个小妞，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能卖个好价钱！”
周围的拾荒者们发出一阵哄笑。
“保护费？”江辰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每人十个能量块！或者……留下那个女的！”独眼龙淫笑着，伸手就要去抓苏晓。
“找死。”
江辰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微微侧身，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爆发。
“砰！”
独眼龙那只改装的机械臂瞬间炸成一团废铁，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废墟墙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暴徒们，瞬间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还有谁要收保护费？”江辰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人敢出声。
“很好。”江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老大。我有生意要谈。”
黑骨镇的中心，是一座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画着诡异的图腾。她的双腿是机械义肢，手里把玩着一把高频振动匕首。
她就是黑骨镇的女王，“蝰蛇”薇拉。
“一艘联邦的巡洋舰，一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薇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江渊身上，瞳孔猛地收缩，“一个‘神选者’？”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匕首指向江渊：“你是谁？”
“一个故人。”江渊淡淡地说，“三十年前，我曾在‘先驱者’的圣殿里见过你的眼睛。”
薇拉脸色一变：“你是……‘叛神者’江渊？！”
这个名字，在墟渊废土上，是禁忌，也是传说。
“看来我的名气还不小。”江渊笑了笑，“但我现在只是个带儿子来找点零件的父亲。”
“零件？”薇拉冷笑，“你知道这里的一块高能电池值多少钱吗？足够买十条人命！”
“我有你无法拒绝的东西。”
江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晶体。
那是从“凌霄号”核心拆下来的“神格”碎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里面蕴含的纯净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是……”薇拉贪婪地盯着那块碎片，“神性结晶？！”
“我要换十桶高纯度燃料，五十组维生舱配件，还有……关于‘天帝’的情报。”江辰冷冷地说。
“情报？”薇拉犹豫了，“没人知道‘天帝’在哪。他就像幽灵一样，偶尔出现，带走一批祭品，然后就消失了。”
“那就换个条件。”江辰收起碎片，“我要进入‘深渊回廊’的地图。”
“你疯了？！”薇拉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那里是‘盲目者’的巢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那是我的事。”江辰看着她的眼睛，“换，还是不换？”
薇拉咬了咬牙，眼中的贪婪战胜了恐惧。
“成交。”
她打了个响指。
“带他们去仓库。另外……”她看向江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祝你们好运，年轻人。因为在‘深渊回廊’里，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心。”
交易完成后，众人回到了“凌霄号”。
“爸，那个女人不对劲。”江辰一边检查着刚刚换来的配件，一边说道，“她在地图里动了手脚。”
“我知道。”江渊正在擦拭着长矛，“但她没得选。黑骨镇也快撑不住了。收割者的‘清道夫’部队最近经常在这一带巡逻。”
“清道夫？”
“专门清理废土上不稳定因素的杀戮机器。”江渊看向窗外，“我们得快点。在‘清道夫’发现我们之前，必须进入‘深渊回廊’。”
突然，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里的紫色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哥哥……”她小声说道，“那个地图……是活的。”
“活的？”
“对。”零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它在跳动。就像……心脏一样。”
江辰凑过去一看。
果然，地图上那个代表“深渊回廊”的区域，正在微微颤动。而在红点的中心，似乎有一行极小的字在闪烁。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是曦和文明的古语：
“凡入此门者，皆已死。”
“呵。”江辰冷笑一声，合上地图，“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邀请函。”
他站起身，看向父亲。
“准备好了吗？”
江渊点了点头，眼中的战意燃烧起来。
“走吧。去把那个所谓的‘天帝’，从地狱里揪出来。”
“凌霄号”的引擎再次轰鸣，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深处。
而在黑骨镇的最高处，薇拉看着远去的飞船，按下了通讯器。
“喂，是‘清道夫’指挥官吗？我发现了一只大鱼……对，就是那艘船。坐标发给你了。我要分三成战利品。”
她挂断通讯，看着手中的神性结晶，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在这个鬼地方，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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