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号”像一颗被吞入腹中的石子，跌入了那片漆黑的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彻底停摆。李遥面前的导航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紧接着，连雪花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黑屏。
“该死！全系统宕机！”李遥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引擎熄火，重力系统失效，连维生系统的循环风扇都停了！我们被‘锁’住了！”
“不是锁住了。”江渊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他手中的“归墟之矛”残片正发出幽冷的微光，勉强照亮了狭窄的舰桥，“是规则被重写了。在这里，物理法则只是建议，而不是铁律。”
苏晓紧紧抱着零，零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里喃喃自语：“好多声音……好多人在尖叫……”
“别听。”江辰一步跨到零身边，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视，“那是‘深渊’的低语。零，用你的神性回路屏蔽它们。”
“可是……它们认识我……”零痛苦地捂住耳朵，“它们在叫我的编号……‘第419号实验体’……”
突然，舰桥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原本坚固的合金墙壁开始扭曲、融化，像蜡一样流淌下来。地板变成了粘稠的血肉沼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的恶臭。
“这是什么地方？”李遥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正在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欢迎来到‘深渊回廊’。”江渊握紧了长矛，警惕地盯着四周，“这里是诸神的垃圾场，也是现实的排泄口。你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们感觉到的，一定是假的。”
“江辰……”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江辰耳边响起。
江辰猛地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父亲，不是苏晓，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她有着如瀑的长发，脸上带着温柔而哀伤的笑容。
那是……林婉儿？不，是年轻时的母亲。
“妈？”江辰愣住了。
“辰，你为什么要回来？”少女版林婉儿走上前，伸手抚摸江辰的脸颊，指尖冰冷刺骨，“这里好冷，我好怕。你带我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辰的心猛地一颤。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没能早点找到母亲，让她受了三十年的苦。
“我带你走。”江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别碰她！”
江渊的怒吼声如惊雷般炸响。
一道黑色的矛芒擦着江辰的耳边飞过，刺穿了那个“少女”的肩膀。
“噗！”
没有鲜血喷涌，伤口处流出的却是黑色的石油状液体。
“啊——！”
“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张温柔的脸瞬间扭曲、拉长，变成了一张只有巨大嘴巴和无数利齿的怪物面孔。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怪物嘶吼着，身体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肉块蜘蛛，向江辰扑来。
“那是‘心魔’。”江渊挡在江辰面前，手中的长矛疯狂挥舞，将扑上来的肉块斩碎，“深渊回廊会读取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然后把它变成毒药。你想救她，它就会让你亲手杀了她。”
江辰看着地上那滩恶心的黑色液体，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那这个呢？”
李遥突然指着前方尖叫起来。
在舰桥的正前方，原本应该是舱门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一扇门。一扇熟悉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那是……李遥在地球上的旧公寓大门。
“不……不可能……”李遥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我明明已经把那里的钥匙扔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不是公寓，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各种齿轮和发条的房间。房间中央，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李遥，他身上插满了管子，正在疯狂地在一台老式打字机上敲击。
“找到了……找到了……”老李遥嘴里念叨着，“只要算出这个坐标，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算不对……”
“那是我……”现在的李遥惊恐地看着那个老人，“那是未来的我？我会被困在这里？直到老死？”
“那是‘恐惧’。”苏晓轻声说道，她手中的青铜镜散发出柔和的金光，试图驱散周围的迷雾，“深渊在告诉你，你的终点是绝望。”
“去他妈的绝望！”
李遥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扳手，狠狠地砸向那个“未来的自己”。
“砰！”
幻象破碎，化作无数飞舞的纸片。
“老子还没活够呢！”李遥喘着粗气，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哥哥……救我……”
零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
苏晓怀里的零，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周围，浮现出无数个透明的培养舱。每一个培养舱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零。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已经被解剖，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骨骼。
“第418号，实验失败，销毁。”
“第420号，神性过载，自爆。”
“第419号……你是唯一的成功品……”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
“不……我不是实验品……我是零……”零痛苦地蜷缩起来，紫色的光芒在她体内乱窜，似乎随时会爆炸。
“那是她的真实记忆。”江渊沉声道，“零不是人类，她是‘先驱者’制造出来的‘神性容器’。深渊回廊正在唤醒她的本源记忆，如果她无法承受，就会崩溃。”
“那就帮她承受！”
江辰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零的手。
“烈阳·共感！”
金色的火焰顺着江辰的手臂涌入零的体内，与那股混乱的紫色能量融合。
“零，看着我！”江辰大吼，“别看那些幻象！看着我！”
零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江辰金色的眼睛。
“哥哥……”
“你不是第419号，也不是什么容器。”江辰坚定地说，“你是零，是我的妹妹，是我们的一员。没有人能定义你，除了你自己！”
“我是……零……”
零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紫光。
“我是……零！”
“轰！”
一股紫色的能量风暴以零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冲散了周围所有的幻象。
那些培养舱、那些怪物、那些扭曲的墙壁，都在风暴中化为乌有。
幻象褪去，众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巨大的、由白骨铺成的长廊上。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高达百米的黑色大门。门上雕刻着无数挣扎的人脸，而在大门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跳动的机械心脏。
“那是‘深渊之心’。”江渊沉声道，“也是离开这里的唯一钥匙。”
“怎么拿？”江辰问。
“杀了它。”
话音未落，那颗机械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恐怖的声波冲击。
长廊两侧的墙壁裂开，无数身穿古代铠甲、手持生锈武器的骷髅士兵走了出来。它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整齐划一地举起武器，冲向众人。
“是‘守门人’军团！”李遥大惊，“这些是死在回廊里的冒险者，被‘深渊之心’奴役了！”
“数量太多了！”苏晓举起青铜镜，金色的光幕勉强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不用全杀。”江渊冷冷一笑，“擒贼先擒王。”
他看向江辰：“儿子，敢不敢跟我玩把大的？”
“怎么玩？”
“我帮你开路，你冲进那颗心脏，用你的‘烈阳’把它引爆。”
“引爆？那我们会一起死！”
“信我。”江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是‘归墟’，它是‘烈阳’。阴阳相冲，必有一线生机。”
江辰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信你一次！”
“李遥，苏晓，带零后退！找掩体！”
江渊猛地跃起，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骷髅军团中杀出一条血路。
“归墟·万骨枯！”
黑色的能量所过之处，那些骷髅士兵瞬间锈蚀、崩解。
“就是现在！辰！”
江辰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破了骷髅军团的防线，直奔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而去。
“烈阳·穿刺！”
短矛狠狠地刺入了心脏的核心。
“咚——！”
心脏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一股耀眼的金光从心脏内部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回廊。
“走！！！”
江辰一把抓住江渊，在爆炸的前一秒，冲进了那扇黑色大门后的传送门。
身后，整个深渊回廊在剧烈的爆炸中崩塌。
而在黑暗中，一个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蝼蚁……你们……通过了……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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