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号”穿越了柯伊伯带的冰尘，像一颗归巢的流星，跌入了太阳系的内侧。
舷窗外，那颗蔚蓝的星球——地球，正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晨昏线缓缓推移，太平洋的波光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群历经磨难的游子。
“到家了。”
李遥瘫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眼泪无声地滑落。三十年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科学家变成了一个在废土上苟延残喘的拾荒者，如今终于能再次看到这片熟悉的蓝色。
“空气质量检测：优。”
“辐射指数：正常。”
“大气含氧量：21%。”
智能中枢的播报声不再冰冷刺耳，反而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江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身上的龙鳞已经完全隐没，那股令人窒息的“弑神者”威压也被他刻意收敛在体内。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少年。
“爸，联系上联邦了吗？”江辰回头问道。
江渊站在通讯台前，手里拿着那根已经修复了大半的“归墟之矛”。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之前在“天帝王座”强行献祭灵魂留下的后遗症，虽然零用神性救回了他，但那种生命力的流逝感还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联系上了。”江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怎么说？”
“‘天庭’空间站爆炸后，联邦陷入了短暂的权力真空。现在掌控局面的是‘地球防卫军’，也就是以前的维和部队。”江渊调出一组全息数据，“他们封锁了所有的高轨道入口，声称是为了防备‘收割者’的余孽。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防备我们。”江辰冷笑一声，“功高震主，更何况我们还是‘叛神者’。”
“不仅仅是防备。”一直沉默的苏晓突然开口，她怀里的零正趴在观察窗上，好奇地看着地球，“零刚才说，她感觉到了‘下面’有很多不安的情绪。就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受惊的蚂蚁……”江辰若有所思，“看来这三十年的统治，并没有给普通人带来多少安全感。”
“准备降落。”江辰下达了指令，“既然正规通道走不通，我们就走老路。”
“老路？”李遥一愣，“你是说……”
“直接空降。坐标：昆仑山废弃基地。”
“凌霄号”关闭了所有对外通讯，利用惯性滑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球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让船体表面泛起了一层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警报！船体温度过高！冷却系统负荷已达极限！”李遥一边操作着，一边抱怨，“这艘船虽然抢自‘天庭’，但毕竟也是老古董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坚持住。”江辰将手按在控制台上，体内的“烈阳”之力顺着金属传导，在船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盾，隔绝了大部分的高温。
“呼……这就舒服多了。”李遥擦了擦汗，“小子，你这功能要是早点用，我也不至于秃头了。”
穿过厚厚的云层，连绵起伏的雪山映入眼帘。
这里是昆仑山脉，被称为“万山之祖”的神秘之地。
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一座巨大的金属建筑半掩在山谷之中。那是三十年前“弑神计划”的起始点，也是江辰出生的地方。
“就在前面。”江渊看着那片熟悉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痛苦，“那里埋葬着无数同伴的尸骨，也埋葬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凌霄号”缓缓降落在基地前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一股凛冽而清新的寒风扑面而来。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松针的清香和冰雪的味道，这是他在宇宙中流浪了这么久，从未闻到过的、属于“家”的味道。
“哇……”零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兴奋地转了个圈，“好冷！但是好舒服！”
“把鞋穿上，会感冒的。”苏晓笑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零的身上。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江渊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积雪。雪层下面，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向基地的深处。
“不是联邦的军队。”江辰眯起眼睛，“他们的步伐很轻，而且……没有穿制式军靴。”
“那是谁？”
“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辰带头走进了那座巨大的金属废墟。
基地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烧焦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里发生过暴动。”李遥指着墙上的痕迹，“看这弹道，是内部人员干的。”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正在收听一段滋滋作响的广播。
“……联邦宣布，新的‘方舟计划’正式启动。所有拥有‘神性’基因的公民，必须在三天内前往指定地点登记，否则将被视为‘不稳定因素’进行处理……”
老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臂是一只粗糙的机械义肢。
当他的目光落在江渊身上时，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
“渊……渊哥？”
老人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
“你是……老张？”江渊也愣住了，“张铁山？你不是在三十年的‘叹息之墙’战役中牺牲了吗？”
“死了……都死了……”张铁山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机械臂，“就剩这一条胳膊和半条命。我命大，被雪崩埋了，捡回一条命。醒来后，发现大家都没了，就守着这个破地方，给死去的兄弟们上个香。”
他看着江渊身后的江辰，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孩子……是辰少爷？”
“是我。”江辰点了点头，“张叔叔，现在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联邦要抓捕有神性的人？”
“抓捕？”张铁山冷笑一声，“比那更狠。他们是在‘收割’。”
“收割？”
“对。”张铁山打开控制台上的全息投影。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巨大的图表，那是人类的基因图谱。
“天庭倒塌后，联邦发现地球的资源已经枯竭了。为了延续人类的文明，他们启动了‘方舟计划’。但这个计划，不是造飞船，而是……造神。”
“他们提取了‘天帝’残留的基因碎片，试图制造出新一代的‘神族’。而那些拥有神性基因的普通人，就是他们的‘电池’。”
张铁山指着图表上红色的区域：“一旦登记，就会被送进‘神血工厂’，抽取血液和骨髓，直到被吸干为止。”
“畜生！”李遥愤怒地拍着桌子，“这跟收割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收割者是外星人，而联邦……是人类自己。”张铁山叹了口气，“现在的地球，比地狱还可怕。到处都是反抗军，联邦军队每天都在镇压。”
“反抗军……”江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在哪？”
“就在山下。”张铁山指了指窗外，“昆仑山反抗军基地。他们的首领……你应该认识。”
“谁？”
“林婉儿将军。”
“我妈？”江辰愣住了，“她不是……”
“婉儿将军没死。”张铁山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三十年前，她被‘天帝’抓走，但其实是被反抗军救了出来。她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江渊回来。”
“她……知道我们要回来？”
“当然。”张铁山笑了，“这三十年来，她每天都在看着星空。她说，只要那颗最亮的星星熄灭了，就是你们回来的时候。”
“走！”江辰再也坐不住了，“去见她！”
“不急。”江渊按住了激动的儿子，“我们现在去，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联邦的卫星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们的降落。现在山下肯定布满了眼线。”
“那怎么办？”
“等天黑。”江渊看向窗外，“而且，我们需要换身行头。”
夜幕降临。
昆仑山的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雪花。
几辆改装过的雪地摩托，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废弃基地，向着山脉的深处疾驰而去。
江辰骑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的前方，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
山谷的入口，矗立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那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把断裂的长矛和一轮燃烧的烈阳。
那是“弑神者”的标志，也是人类反抗军的图腾。
而在旗帜下，无数身穿简易装甲的战士正严阵以待，手中的武器指向天空。
当江辰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时，整个山谷沸腾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渊哥回来了！辰少爷回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在山谷的最深处，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身影缓缓走出。
她看起来依旧年轻，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沧桑与坚毅。
“婉儿……”江渊从雪地摩托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向她跑去。
林婉儿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欢迎回家，渊。”
她张开双臂，接住了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江辰看着相拥的父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但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安宁。
联邦的“方舟计划”还在继续，那些被当作“电池”的同胞还在受苦。
“天帝”虽然死了，但比“天帝”更可怕的贪婪，正在人类的心中滋生。
“爸，妈。”江辰走上前，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火。
“我们该去把那艘破船修一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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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归途与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