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沙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艘名为“白虎”的黑色战舰悬停在低空,巨大的阴影将江辰三人完全笼罩。舰体表面并没有联邦标志性的银白色涂装,而是布满了暗红色的古老纹路,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舱门缓缓打开,并没有机甲部队冲出,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江渊。
他看起来比在昆仑山时更加苍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鬼火。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沙石就会自动臣服般凹陷下去,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他的重量。
“爸。”
江辰将昏迷的苏晓交给李遥,金色的羽翼在身后缓缓收敛,化作一层流动的光膜覆盖全身。他看着江渊,声音沙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设计?”江渊停下脚步,距离江辰只有五十米。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辰儿,这是‘宿命’。或者说,是‘筛选’。”
“筛选?”
“对。”江渊抬起手,手中的拐杖猛地顿地。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周围的戈壁滩瞬间被夷为平地。
“你以为‘天帝’真的是暴君?你以为‘织星者’真的是救世主?”江渊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他们都是失败的试验品。这个宇宙正在死去,熵增是不可逆的定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人成为新的‘奇点’,重启宇宙。”
“所以你就制造了‘伊甸园’?制造了‘收割者’?”江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你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选出这个‘奇点’?”
“不。”江渊看着江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是为了选出能够‘杀死神’的人。因为只有杀死了旧神,才能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新神。”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黑色战舰突然解体,化作无数黑色的流体,汇聚到他的身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由液态金属构成的黑色羽翼。
“我养了你三十年。给你痛苦,给你绝望,给你仇恨。因为只有极致的仇恨,才能诞生出极致的力量。”
江渊猛地指向江辰:“而你,辰儿,你做到了。你杀了天帝,你击退了虚空,你甚至找回了人性。你是完美的‘弑神者’。”
“现在,最后一步。”
江渊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重力在他身边失效。
“杀了我。用我的血,完成你最后的‘升格’。然后,你去重启宇宙,去创造永恒。”
“你疯了……”江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你不是想让我成神。你是想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怪物?”江渊笑了,那笑容悲凉而疯狂,“如果变成怪物能拯救世界,那我愿意做第一个怪物。”
“动手吧,儿子。”
江渊缓缓抬起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球,“要么你杀了我成神,要么我杀了你,再找下一个容器。”
“去死吧。”
江辰没有再废话。
他知道,眼前的江渊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昆仑山上给他讲故事的父亲了。他是一个被“救世”的执念逼疯的疯子。
“烈阳·陨星拳!”
江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江渊面前,右拳包裹着金色的火焰,狠狠地轰向江渊的胸口。
“锵!”
江渊没有躲。他抬起左手,直接用那只液态金属化的手掌挡住了这一拳。
“太慢了。”
江渊冷冷地说道。
他的右手猛地探出,黑色的能量球直接按在了江辰的腹部。
“归墟·湮灭。”
“轰——!!!”
黑色的能量瞬间爆发,江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碎。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轰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深沟。
“辰!”李遥在远处惊呼。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江渊看着从深沟中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江辰,摇了摇头,“还不够。你的心里还有牵挂,还有犹豫。这就是你的弱点。”
“你说得对。”
江辰擦掉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得更加旺盛。
“我有牵挂,我有犹豫。但这正是我比你强的地方。”
江辰深吸一口气,身后的金色羽翼猛地展开。
“因为你已经死了,爸。从你决定牺牲所有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的力量,是赢不了活人的。”
江辰双手合十,体内的“烈阳星核”开始疯狂逆转。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火焰。
相反,他在……吞噬光线。
周围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江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虚空’的力量?你竟然融合了虚空?”
“不。”江辰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不是虚空。这是‘希望’。是零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江辰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江渊感觉到了危险。
那是真正的、死亡的威胁。
他猛地转身,身后的黑色羽翼化作无数利刃,向四周无差别地散射。
“金属·万剑归宗!”
“叮叮当当!”
无数利刃击中了空气,却没有任何反馈。
“在上面。”
江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渊抬头。
他看到江辰悬浮在万米高空,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那不是火焰,那是纯粹的、高密度的能量体。
“爸,你一直想让我成神。”
江辰看着脚下的江渊,眼中流下了两行金色的泪水。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
“烈阳·创世之光!”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这道光柱中没有毁灭,只有极致的“净化”。它不破坏物质,它直接分解分子键,将一切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江渊想要抵抗,想要用“归墟”之力去吞噬这道光。
但他发现,这道光里……有温度。
那是苏晓的体温,是零的笑声,是李遥的键盘声,是昆仑山的风雪,是新上海的烟火。
那是他为了“大义”而抛弃的所有“琐碎”。
“啊——!!!”
江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黑色羽翼在光芒中融化,他的液态金属身体在崩溃。
“原来……这就是……温暖吗……”
江渊抬起头,看着那轮刺眼的太阳,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释然。
“辰儿……”
他伸出那只已经变回人类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做得好……”
“轰!”
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戈壁滩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玻璃化的陨石坑。
江渊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江辰悬浮在空中,身上的光芒渐渐熄灭。
他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但脸色苍白如纸。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道贯穿性的伤口,正在缓缓流血。
“赢了……”
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向着地面坠落。
“辰!”
李遥驾驶着那台破破烂烂的机甲冲了过来,在半空中接住了江辰。
“你这个疯子!你差点把自己也炸了!”李遥一边骂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江辰止血。
江辰靠在机甲的驾驶舱里,看着天空中那轮缓缓升起的真实太阳,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李遥……”
“干嘛?”
“我想吃……红烧肉……”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等你醒了,老子请你吃十顿!”
李遥一边哭一边开着机甲向远处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玻璃化的陨石坑中央,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花朵,正从焦土中顽强地探出了头。
那是江渊留下的,最后一点“人性”。
战争结束了。
但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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