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骚乱最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平息了。
那本黑色的《安魂曲》静静地躺在陈默手中的铅盒里,封面上那只原本不断眨动的眼睛此刻紧紧闭合,仿佛陷入了沉睡。
陈默并没有像江辰预想的那样把他抓起来,或者送去切片。相反,他只是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江辰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学生,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出土的、充满危险诱惑力的古董。
“把书还给我。”陈默终于开口,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掌心向上。
江辰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厚重的黑书。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的精神交锋后,这本书变得温顺了许多。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跳动。
书里还残留着某种力量,一种关于“声音”和“灵魂”的规则。
“如果我说不呢?”江辰把书往怀里揣了揣,试探性地问道。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那是序列2大主教用脊骨做封面、人皮做书页制成的遗物。里面封印着足以震碎你脑浆的次声波。你刚才没疯,是因为你的神核是个无底洞,能吞噬一切精神污染。但如果你一直带着它,不出三天,你的听觉神经就会液化,顺着耳道流出来。然后,你的头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砰’的一声炸开。”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果断松开了手。
“当然,”陈默接过书,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那只闭着的眼睛,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学会怎么控制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在你学会之前,它属于学院,也属于……那些更上面的存在。”
江辰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感觉刚才那一瞬间,陈默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跟我来。”陈默转身向门口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有人想见你。他等很久了。”
……
江辰跟着陈默穿过迷宫般的走廊,离开了图书馆区域,深入到了要塞的更深处。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上面更加寒冷,墙壁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覆盖着厚厚的铅板和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们穿着全封闭的防化服,胸口的徽章上印着一把断裂的剑。
那是“肃正局”的标志。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铅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陈默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又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伴随着液压系统沉重的轰鸣声,大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这种极致的白,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手术台或者停尸房的错觉。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一个男人正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脖颈。听到脚步声,男人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缓缓合上手中的一本黑色笔记。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那个昨晚在天台上,像幽灵一样注视着一切的面具男。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然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薄削的嘴唇。那嘴唇没有任何血色,像是一道刚缝合的伤口。
“坐。”
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江辰的耳膜上震动。
陈默没有进去,而是像个尽职的狱卒一样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眼神玩味地看着江辰。
江辰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肃正局?”江辰试探着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黑色笔记。
“江辰,18岁。滨海市第三中学留级生。父母双亡,档案空白。”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翻开笔记。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甚至还有各种复杂的解剖图和数据分析。
“序列空白。能力:绝对解构。危险等级:A。评价:极度不稳定,建议……观察或收容。”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江辰的皮肤,直接看到他的骨骼和血管。
“昨晚你在天台上,切断了苏晓的能量节点,让她那只骄傲的小恐龙瞬间瘫痪。今天下午,你又徒手压制了《安魂曲》的暴动,不仅没疯,还把它驯服了。”
男人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的成长速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计算模型。你就像是一个病毒,正在入侵这个世界的系统。”
“所以呢?”江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你们打算把我关起来?还是像陈默说的那样,切片研究?”
“不。”男人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徽章,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江辰。
徽章是金属质地,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把断裂的剑,剑身上缠绕着带刺的荆棘,背景是一只流泪的眼睛。
“这是肃正局的徽章。”男人盯着江辰的眼睛,“我们是行走在灰雾中的清道夫。官方名称是‘异常事物收容与处理局’。我们负责处理那些失控的序列者,清理神孽的巢穴,以及……猎杀那些试图降临的神明。”
江辰拿起徽章,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能感觉到徽章里蕴含着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似乎在排斥着他体内的神核。
“我们需要你。”男人说出了这句话。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需要我?需要我这个‘病毒’去帮你们杀毒?”
“因为你的体质很特殊。”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唯一能无视精神污染的存在。普通人在接触神孽尘埃的瞬间就会发疯、变异,但你不会。你的神核是个黑洞,它能吞噬污染,将其转化为你的力量。这让你成为了天生的猎人。”
“听起来很诱人。”江辰把玩着徽章,“但我只是个想混个文凭的留级生。我对拯救世界没兴趣,对猎杀怪物也没兴趣。我只想活着。”
“活着?”
男人突然笑了。那是江辰第一次看到他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残酷的嘲弄。
“江辰,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
男人站起身,走到江辰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你的基因序列是空白的,这意味着你不是人类。或者说,你不是纯粹的人类。你是‘零号’,是神孽尘埃的完美容器。在普通人眼里,你是怪物;在怪物眼里,你是最美味的食物。”
“如果不加入我们,你连走出这个房间的机会都没有。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疯狂。灰雾正在扩散,神孽正在苏醒。你以为你在学校很安全?不,这里只是风暴的中心。”
江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晚天台上的那个神秘人,想起了苏晓那双金色的竖瞳,想起了李维那颗离体的心脏,更想起了刚才那本差点让他发疯的《安魂曲》。
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而他,正站在这个腐烂世界的悬崖边上。
“如果我加入呢?”江辰抬起头,直视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我能得到什么?”
“自由。”男人吐出两个字,“以及,真相。”
“真相?”
“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为什么你的基因序列是空白的。关于……你的父亲是谁。”
男人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江辰的脑海中炸响。
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里模糊不清、只留下一张黑白照片的男人?
“你以为你是人类?不,江辰。”男人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你可能是……神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或者是,弑神者留下的唯一火种。”
江辰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喉咙发干,手心全是冷汗。
“加入我们。”男人伸出手,那只苍白的手悬在半空,“作为肃正局外勤小队的一员,去执行任务。我们会教你如何使用力量,如何控制异化,如何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作为交换,你要帮我们清理那些垃圾,直到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色警示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滴、滴、滴。
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催促。
江辰看着那只手。
他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想混文凭、在便利店门口喝可乐的普通少年了。他将正式踏入这个疯狂的世界,成为猎手,或者……猎物。
但他没有退路。
如果不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搞清楚那个“零号病人”的诅咒,他永远无法安心。
江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成交。”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欢迎加入肃正局,江辰。”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笔记,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新的代号。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解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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