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杯里的紫红色酒液沿着晶莹的玻璃杯壁转了半圈，留下一道黏稠的酒痕。
林渊翘着二郎腿，陷在一张刚用息壤捏出来的宽大青石沙发里。沙发表面铺着几层从军需箱里翻出来的旧羊绒毯，勉强压住了花岗岩透出的阴冷地气。
前方三米处，十二块高分辨率显示屏拼接成了一面巨大的监控墙。幽蓝色的荧光打在林渊的脸上，把他嘴角的轮廓映衬得有些散漫。
屏幕画面切分成了几十个街区视角。
地表之上，几十辆黑色全尺寸SUV直接横插在CBD废墟的各个交通要道。刺眼的远光灯交织成网，把破败的街道照得宛如白昼。数百个穿着黑色防风夹克的精锐，牵着几十条吐着舌头的顶级搜救犬，正踩着泥泞的积水，进行拉网式排查。
林渊砸吧了一下嘴，从牙缝里剔出一丁点碎木屑。
这瓶从军阀酒窖里翻出来的罗曼尼康帝存放时间太久，软木塞早就朽烂了。开瓶的时候掉了一半在酒里，喝起来总带着股潮湿的木头渣子味。他随手把木屑弹飞，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监控分镜上。
“大半夜不睡觉，把街面上犁得比狗舔过还干净。”林渊晃了晃酒杯，木渣在杯底沉浮。
苏幼微坐在旁边的电脑椅上，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她咬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塑料棍，塑料棍的末端已经被咬出了一排坑洼的白印。
“老大，是秦家的死士。”苏幼微敲击回车键，调出一个街角探头的特写放大，“领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是秦四爷的贴身保镖头子。他们手里拿的生物探测仪是军工级的，专门用来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特殊气味分子。”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捏紧了边缘：“肯定是在找那个卖肉灵芝的人。秦四爷被绝症折磨了那么久，突然痊愈，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出卖家。”
林渊把酒杯送到唇边，辛涩的单宁在舌尖铺开。
“既然他们喜欢找，那就给他们加点难度。”
高脚杯的底座在青石扶手上磕出一声清脆的玻璃音。林渊没有站起身，仅仅是脚尖在青石地板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左眼底的赤色符文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地脉感知如同蛛网般向上蔓延，瞬间穿透了百米厚重的花岗岩层。地下的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半透明的立体构造图。泥土、岩层、废弃电缆，以及城市老旧的铸铁主供水管网，全部纤毫毕现。
地表之上，CBD十字路口。
刀疤脸统领正牵着一条毛发油亮的马犬。马犬的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呼噜声，似乎在积水里嗅到了什么微弱的线索。
统领的耳朵动了两下。
脚下的柏油马路传来一阵微弱的高频震颤。没等他做出战术规避手势，十字路口中央的一个重型铸铁井盖，“砰”地一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水压顶飞到了三层楼高的半空！
路面被粗暴撕裂，黑色的沥青碎块像破片手雷一样向四周迸射。
几十兆帕压力的地下水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场夹杂着泥沙的人工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秦家精锐的阵型里。马犬被水柱的巨力掀翻，在泥水里滚了三四圈，夹着尾巴缩到了SUV的车底。
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连眼睛都睁不开，对讲机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手下的咒骂。
地下监控室里。
苏幼微嘴里的塑料小棍掉在了地上，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水流浇成落汤鸡的西装暴徒，咽喉里发出一声艰难干咽的动静。“老大……你隔着一百米，把主干道的承压水管给捏爆了？”
“水能洗掉大部分气味，让他们在那片水洼里慢慢闻吧。”林渊靠回沙发背上，“该你干活了，别让他们太闲。”
苏幼微立刻回过神，双眼放光，十指在键盘上再次翻飞。
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不需要面对面在下水道里被追杀，只需要在网络中进行维度打击。屏幕上迅速弹出一个遍布绿色节点的城市交通模型图。
CBD周边三公里内的几十个红绿灯，在代码的强行覆写下，瞬间全部跳转成绿灯。
几辆深夜狂飙的泥头车呼啸而过，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夜空，差点把秦家的车队拦腰截断。几辆负责封锁外围的SUV为了躲避重卡，一头撞在绿化带的护栏上，引擎盖冒出阵阵白烟。
紧接着，路口的监控探头开始有规律地死机、重启。
秦家指挥车上的追踪系统屏幕变成了一片乱码，只剩下一个滑稽的笑脸图标在不断闪烁。刀疤脸统领站在齐脚踝深的积水里，看着瘫痪的电子设备和混乱的交通，气得一拳砸在车前盖上，钣金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
看着地表那些不可一世的财阀精锐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林渊眼皮微垂。
这种端坐在百米地下，把整座城市的顶层势力当成提线木偶般戏弄的支配感，远比亲手捏碎几个喉咙要来得醇厚。你们在地表翻云覆雨，而在地底，规则由我书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家的搜查网在水管爆裂和交通瘫痪的双重打击下，被割裂得七零八落。搜救犬的嗅觉系统被浑浊的泥水彻底破坏，只能趴在地上打喷嚏，搜查进度几乎陷入停滞。
就在林渊准备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时。
监控墙角落的第七号分镜画面里，突然闪过一丝异动。
那是一条没有被高压水柱波及的昆明犬。它脱离了主队，正顺着烂尾楼边缘的一条隐蔽排水沟，低着头一路狂嗅。那地方由于地势较高，并没有被刚才的积水淹没，保留了最原始的现场痕迹。
苏幼微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尖距离回车键只剩下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却再也按不下去。她死死盯着那个分镜，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昆明犬停在了一处长满杂草的废弃下水道格栅前。它没有叫唤，而是两只前爪疯狂地刨着水泥地，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甚至试图把黑色的鼻子顺着格栅的缝隙挤进去。
“怎么停了？”林渊察觉到键盘声消失，偏过头问了一句。
苏幼微的呼吸变得粗重，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在打颤。
“那是……我昨天逃命时，坠落的那个通风井口。”她伸出有些发凉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只正在疯狂刨地的猎犬，“格栅边缘的生锈铁皮上，有我当时蹭上去的血。”
监控画面里，刀疤脸统领似乎听到了昆明犬的动静。
他按着耳机的通讯频道，端起一把带有战术导轨的强光手电，踩着泥水大步朝那个通风井口走去。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下水道格栅上。
林渊手里的高脚杯停在半空。
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慢地荡漾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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