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统领蹲下身，粗糙的食指在锈迹斑斑的铁格栅上用力刮过。
指尖沾上一抹暗褐色的半干血迹，他把手指凑到高挺的鼻梁下，用力嗅了嗅。浓烈的铁锈味刺激着鼻腔，他原本紧绷的脸颊肌肉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新鲜的。”统领站起身，甩掉指尖的泥水，按下肩头的对讲机，“目标躲进地下了。二队，把外围那三台履带式重型挖掘机给我开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地方的盖子掀开！”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很快撕裂了夜空的雨幕。
三台重达数十吨的重型挖掘机碾过满地碎石碎砖，亮着刺眼的卤素大灯，像三头饥饿的钢铁巨兽般开进了烂尾楼废墟。巨大的机械铲斗高高扬起，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液压泵嘶鸣。
地下一百米，监控室。
林渊的高脚杯停在半空。紫红色的罗曼尼康帝沿着澄澈的杯壁退下一圈酒痕，倒映着屏幕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机械臂。
他没急着放下酒杯，而是用空着的左手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摸出一袋九块九包邮的香辣鸭脖。牙齿撕开真空包装袋，辛辣的红油香味立刻在阴冷的青石房间里散开，霸道地盖过了红酒的果香。
“老大……是我昨天逃命时蹭在上面的血。”
苏幼微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手指绞着战术背心的下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死白。她的声音抖得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黏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块。
林渊咬下一块鸭脖肉，吐出一块碎骨头。骨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轰——！”
第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挖掘机的铲斗狠狠砸在防空洞上方几十米处的废土层上。沉闷的物理震动顺着花岗岩层一路向下传递，监控室头顶的石板缝隙里，簌簌地落下一阵细密的灰尘。
灰尘掉在林渊面前的红木小茶几上，他皱了皱眉。
“他们带了重型机械，防空洞外围的土层挡不住几下的！”苏幼微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石桌边缘，撞出一大块淤青，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你把我之前在这个房间的监控录像删干净。”
林渊拿起一张廉价的抽纸，把手指上的红油擦干净。
“坐下。”他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
苏幼微愣在原地，眼眶憋得通红，牙齿咬破了下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废墟之上，三台挖掘机同时作业。
履带深陷在泥水里，柴油燃烧的黑烟喷向夜空。刀疤脸统领站在一台挖掘机履带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挥着机械臂继续向下深挖。
“砰！砰！”
连续的重击让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地下室里，林渊端起高脚杯，将最后一口带着木渣味的红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座不轻不重地磕在桌面。
“吵死了。”
他站起身，大裤衩的裤腿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左眼底，那枚赤色的息壤符文骤然点燃，犹如地狱里睁开的魔眼。
没有任何繁琐的动作，他只是抬起右脚，鞋底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重重一踏。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现代科学衡量的地脉应力，以他的脚印为圆心，向着头顶呈扇形疯狂爆发。这股力量穿透了百米厚的花岗岩层，犹如几万吨TNT炸药在地壳深处被同时引爆。
地表。
一台挖掘机的驾驶员正拉动操作杆，准备操控铲斗再砸一次。
毫无预兆地，他眼前的仪表盘瞬间全部爆表，红色的警报灯连成一片。没等他反应过来，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传来一股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挤碎的推背感。
大地，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喷发。
三十多根需要三人环抱粗细的暗青色岩石巨刺，如同三十头狂怒的远古地龙，带着超过音速的恐怖动能，从泥泞的地表暴突而出！
“咔嚓——撕啦！”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十字路口。
坚硬的挖掘机底盘装甲，在这些被息壤强行压缩、密度超过金刚石的岩石地刺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单薄的窗户纸。
一根地刺精准地贯穿了一台挖掘机的履带，连带着它的发动机舱一起刺穿。高压液压油管瞬间爆裂，蓝色的液压油和黑色的机油在半空中喷洒成雨。
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人带车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顶到了十几米的半空。
这还不算完。
另外两台挖掘机同样没能幸免。地刺如同巨大的竹签，以一种充满暴力美学的方式，将这三头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夜幕下的半空中。
火花四溅，电线短路爆出一团团蓝色的电弧。
庞大的动能掀起了一阵恐怖的冲击波。地表上那些秦家精锐被气浪直接掀飞，像保龄球一样散落在泥水洼里。
刀疤脸统领摔出五六米远，下巴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当场磕断了两颗门牙。
他趴在水洼里，顾不上满嘴的血沫子，呆滞地抬起头。蓝色的液压油滴在他的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眨眼都忘了。
雨夜下，三台钢铁机械挂在十几米高的石刺顶端，发动机还在漏着油，发出“呲呲”的声响。四周那些大树粗细的石刺表面，甚至还带着地下深处天然的花岗岩纹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防御工事。
这是神罚。
地下监控室。
苏幼微跌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台被串在半空中的挖掘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情绪，此刻被一种荒诞的震撼彻底冲散。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青石沙发。
他把那袋还没吃完的麻辣鸭脖推到苏幼微面前。
“哭什么，吃不吃？”
苏幼微的视线艰难地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渊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她突然觉得，外面那些不可一世的财阀死士，在这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面前，连一盘鸭脖都不如。
然而，地表的剧烈震荡远远超过了防卫自卫的范畴。
如此大规模的地形瞬间突变，释放出的地震波直接让十公里外的市政地震监测局炸了锅。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在监测大厅里疯狂闪烁。
三分钟后。
原本被阴云笼罩的城市上空，传来了高强度螺旋桨切割空气的轰鸣声。
三架涂装暗绿色、挂载着空对地实弹的官方武装直升机撕裂云层。机腹下方的超大功率探照灯如同三把利剑，劈开雨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全速朝着烂尾楼这片空域扑压而来。
刺眼的白光，瞬间锁定了那片宛如古战场般的岩石穿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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