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炽光束穿透雨幕，通过监控摄像头的镜头，在地下室的十二块拼接屏幕上骤然爆开。
苏幼微被晃得眯起双眼，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外溢。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顺着那些隐蔽的通风管道，像一头被卡住脖子的野兽般往下灌，震得青石板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林渊咬碎了一节鸭脖的脆骨，把骨头渣吐进脚边的石篓里。
红油沾在嘴唇上，他抽了张面巾纸随意抹了两下，塑料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市里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了五分钟。”林渊把沾着油的纸团捏扁。
地表，烂尾楼废墟上方三十米。
三架暗绿色的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强风把地面的泥水吹得如同沸腾一般向四周溃散。探照灯的中心，三十多根大树粗的暗青色石刺如同倒插的獠牙，直指苍穹。三台重型挖掘机挂在十几米高的石刺顶端，漏出的液压油在雨水中拉出长长的彩虹色油膜。
一名穿着防水战术风衣的地质勘探队负责人跳下机舱。
他的军靴踩在泥水里，泥浆溅到了膝盖。手里端着一台军用级深层地质穿透雷达。负责人的视线扫过地上磕断门牙的刀疤脸统领，又抬头看了看那违背物理常识的石刺阵。
夹在指尖的雪茄抖了一下，一截灰白的烟灰掉进水坑里，瞬间熄灭。
“开机，扫描这片区域的正下方。”负责人咬住雪茄，吐出一口浓烟，雨水打在防水风衣上劈啪作响，“这种规模的地形改变，下面肯定藏着重型液压升降系统或者未知军事设施。给我把他们的老鼠洞找出来！”
地下室里，苏幼微看着屏幕上开始布置的雷达矩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老大，是低频电磁穿透雷达。”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这东西能扫到地下两百米的所有空洞和金属反应。我们的防空洞虽然深达一百米，但在它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白纸。一分钟后，坐标就会暴露。”
林渊站起身。
他走到青石桌边，拿起那瓶喝剩的罗曼尼康帝，用一个随手捏的木塞封住瓶口。“收拾一下，准备搬家。”
“搬……搬家？”苏幼微愣住了。
外面已经被武装直升机和官方雷达锁死，在这个全封闭的地下一百米，往哪搬？
林渊没有解释。左眼的赤色符文骤然高速旋转，犹如燃烧的星云。
整个两百平米的地下堡垒，四面八方的青石墙壁瞬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层高密度的黑色花岗岩从墙壁外侧凭空生成，如同一个巨大的蛋壳，将起居室、机房、甚至是睡在角落里消化金条的旺财，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
“抓稳了。”林渊脚尖一点地面。
失重感毫无征兆地降临。苏幼微只觉得胃部猛地向上顶，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整个防空洞，这个重达数千吨的庞然大物，竟然在实心的地壳中，像一部超大型电梯，平稳且迅速地向着更深处“沉降”。周围的泥土、岩石、地下暗河的支流，在息壤的伟力下自动向两侧避让。没有摩擦的巨响，只有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大地在为主人的巡视让路。
地表。
勘探队负责人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代表着反射波的绿色线条一圈圈荡漾开来，穿透了废土层、地下水网，直达地下深处。
一百米位置。
“报告！雷达回波显示……下面什么都没有。”操作员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把脸凑近屏幕，“一百米的位置，是一整块致密度高到可怕的实心黑岩。没有防空洞，没有金属构架，更没有热源反应。”
负责人一把推开操作员，自己抢过屏幕。
屏幕上的三维建模图显示，这片地表下方就是一块铁板一块的实心石头，连个塞硬币的缝隙都没有。
“放屁！”负责人一口咬碎了雪茄的过滤嘴，碎烟叶掉在了领口上，“上面的石刺是怎么长出来的？你告诉我这下面全是实心石头？难不成这些石头是自己活过来往上蹿的？去把仪器重启！查三遍！”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咔咔作响，换了三个频段扫射。
反馈回来的数据依旧冰冷而绝望。现代科学最尖端的探测仪器，在这片被息壤重新定义的土地上，彻底变成了废铁。负责人看着满地的泥水，脊背上冒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
地下，一百五十米深处。
失重感消失。林渊将手里的红酒瓶平稳地放在石桌上，杯底甚至没有磕出声音。酒瓶里的紫红色液体只有轻微的晃动。
“下沉了五十米。地表那些破烂雷达的频段，扫不到这个深度的致密岩层。”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过一张石凳坐下。
苏幼微扶着墙壁站起来，大腿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看了看四周依旧完好无损的地下生态园，发光真菌依旧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刚才那种仿佛穿梭了空间的错觉，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明”。把几千吨的建筑在实心岩层里像搭积木一样上下移动，这种手段，哪怕是地表最顶尖的科幻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还没等她把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喘匀。
“砰！”
东侧的青石墙壁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个防空洞的地面跟着震颤了一下。
下沉过程中，防空洞外壳的边缘，意外挤压到了某处深埋地下的坚硬构造。
石壁上崩开了一道两指宽的裂缝。缝隙外，是厚重的铅板被撕裂的参差切口。
“嘶——”
一股刺鼻的、带着浓烈防腐剂和化学品恶臭的黄色气体，顺着裂缝猛地喷涌进来。这股气体比空气重，贴着青石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地砖的缝隙里竟然冒出了白烟。
苏幼微只吸了一小口游离在空气中的残余气味，眼泪和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狂流，喉咙像是被吞了烙铁一样灼痛难忍。
她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老大……咳咳……是那张残卷上的……”
防空洞沉降的路线，不偏不倚地刮穿了那个尘封了近百年的日军毒气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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