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起身。
黄绿色的陈年芥子气比空气重得多,宛如一条黏稠的黄色泥沼,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极速向前推进。那股混杂着化学防腐剂和工业废渣的恶臭,瞬间掐住了整个地下空间的喉咙。
墙角那一簇簇长得比脸盆还大的发光真菌,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在触碰到毒雾的刹那,肥厚的菌盖表面像是被泼了滚烫的硫酸,疯狂冒出细密的毒泡。原本幽蓝色的冷光源剧烈闪烁了两下,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瞬间暗淡。紧接着,整株蘑菇萎缩、发黑,化作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黑色黏液,顺着墙根往下流淌。
两百平米的地下堡垒,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苏幼微捂着口鼻,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胸腔的收缩都像是在干咽一整把带刺的玻璃渣。战术背心下裸露的脖颈肌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恐怖的红斑,这是高浓度化学毒剂接触皮肤引发的急性溃烂前兆。
林渊没有后退,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跺。
一道一米高的青色花岗岩挡板拔地而起,横亘在苏幼微和毒气裂缝之间,勉强挡住了第一波贴地倒灌的重型毒浪。他随手抓起桌上那片切剩下的百年肉灵芝,捏出一滴碧绿的汁液,屈指一弹。
汁液精准地落进苏幼微大张的嘴里。
“趴在挡板后面,别大口喘气。”林渊的声音在黑暗中毫无波澜。
另一边,体型庞大的旺财却没那么好运。
这头暗河霸主刚才为了讨好林渊,正盘在距离裂缝最近的下风口清理地上的酸液。此时,那身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苍白鳞片,在八十年陈酿的高浓度芥子气包裹下,竟然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
高分子毒素顺着鳞片的缝隙,粗暴地钻进它的血肉。
旺财发出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青石地板上疯狂翻滚。粗壮的蛇尾无意识地抽打着岩壁,砸下大片大片的碎石。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弹鳞甲,边缘开始翻卷、融化,露出里面被毒气灼烧得一片焦黑的烂肉。
“砰!”
蛇尾扫中了一张刚成型的青石茶几,石块碎裂崩飞。
苏幼微强咽下那滴肉灵芝汁液,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减退。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电脑前,敲击键盘的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高危警告框,旁边的光谱分析数据正在呈直线上扬。
“老大……咳!这毒气在地下封存了八十年,成分早就发生了变异。”
苏幼微看着屏幕,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它的附着性和腐蚀能力比普通芥子气翻了十倍!就算你现在用岩石把那道裂缝死死堵住,空气里残存的浓度,也足够在半小时内把我们俩融化成一摊血水!”
整个地下城陷入死局。
空气中的含氧量直线下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黄绿色的毒性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
林渊听着警报,视线越过那道一米高的阻隔石墙,看向那条还在源源不断喷吐黄雾的岩石裂缝。
左眼的赤色符文亮起。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毒雾和岩层,直接看清了日军毒气兵工厂内部的全貌。两百平米的密封空间里,堆满了成百上千个画着骷髅头的生锈铁桶。铁桶早已被岁月腐蚀穿透,液化的毒剂蒸发,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了致命的高压毒雾室。
除了毒气,里面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两条报废的特种钢材冶炼流水线。
这是一个足以让地表半座城市变成死城的巨型生化炸弹。
林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去调动息壤修补那道裂缝,也没有寻找任何防毒设备。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在满地打滚、快要把自己折腾死的旺财。
“蠢狗,别拆家。”
林渊骂了一句,脚尖一点。地面涌出两条粗壮的岩石锁链,直接将旺财狂躁的蛇头和尾巴死死钉在原地,免得它把刚建好的屋子拆成废墟。
随后,他迈开穿着塑料凉拖的脚,跨过那道半米高的石墙。
“老大!你干什么?!”苏幼微吓得连呼吸都忘了,双手死死抠着石板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林渊仿佛没听见。
他就这样穿着那件洗发黄的跨栏背心和印花裤衩,塑料凉拖踩在地上的毒性水珠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散漫声响。连口鼻都没捂,他径直走进了那片足以溶解钢铁的黄绿色毒雾中心。
浓稠的毒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苏幼微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两秒。
毒雾里没有传出惨叫,也没有肉体被腐蚀的嘶嘶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黄绿色的浓雾深处亮起,像是一枚被点燃的恒星。周围那些嚣张的芥子毒气,在触碰到这层金光的瞬间,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疯狂撕扯、拉拽。
林渊站在毒气泄露的裂缝正前方。
那些剧毒气体撞击在他的皮肤上,连一丝红印都没留下,反而被体表流转的地脉之气强行分解。
左眼的息壤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脑海中,那幅代表着息壤深层法则的进阶图谱轰然展开,其中代表“木系毒瘴”的灰暗分支,正疯狂闪烁着饥渴的光芒。
“咳什么?”
林渊看着眼前这片足以毁灭城池的生化武器,带着几分嫌弃,又夹杂着狂热的嗓音,从致命的毒障深处悠悠传出。
“我这正愁没有高阶的毒系肥料,给外围的防线做个消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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