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瞥了一眼屏幕上那条犹如高台跳水般垂直砸向红线的降温曲线。
地下堡垒里,刚才熔炼上千吨钢铁残存的高温还没散去,闷热得像个大型桑拿房。他把印花沙滩裤的裤腿往大腿根上卷了两道,随手从青石桌上端起那杯剩下的罗曼尼康帝。
红酒的温度被烘得有些发热,口感变得更加醇厚。他仰头喝了一口,顺手捏起塑料袋里剩下的半截麻辣鸭脖,撕下一块肉。
“让它降。”林渊吐出一块碎骨头,骨头砸在刚成型的精钢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正好外面太吵了,冻一冻能清净点。”
地表。
十五分钟后,CBD废墟上的泥水洼已经冻成了坚硬的黑冰。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气温已经逼近零下三十度,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在瞬间凝华。
秦家的全尺寸SUV车队在风雪中艰难推进。八缸发动机在极寒中发出沉闷的喘息,特制的越野防滑链在冰面上摩擦,时不时崩断一截,金属碎块弹射在防弹车门上。
刀疤脸统领坐在副驾驶,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他用力搓着冻僵的双手,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秦四爷。
秦四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手工定制西装,连件羊绒大衣都没套。但在那片太岁肉磅礴生命力的支撑下,他硬是抗住了这种违背常理的严寒,脸色甚至泛着红润。
“四爷,前面没路了。”统领声音发颤,上下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温度降得太邪门,防冻液快结冰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秦四爷推开门,定制皮鞋踩在碎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没有理会风雪,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处巨大的凹陷。那是原本防空洞的旧址。秦家死士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顺着下水道被截断的痕迹一路摸排,终于在冻土层下锁定了这个被伪装过的地道口。
“挖。”秦四爷只吐出一个字,不容置疑。
十几名死士拎着高强度的工兵铲,在冻土上拼命刨挖。零下三十度的冻土比石头还硬,每一铲子下去都会震得人虎口发麻,铲刃接连卷边。
足足挖了半个小时,金属碰撞的沉闷声终于传出。
一条宽阔的斜向隧道显露出来,墙壁上残留着被高温和毒气灼烧过的惨烈痕迹。
秦四爷挥退手下,独自一人顺着隧道往地底走去。越往下走,地表的严寒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厚重压迫感。
走到通道尽头,他停住了脚步。
一面高达五米、宽十米的暗银色精钢巨门,死死封住了去路。这堵门就像是一整块从地心长出来的金属疙瘩,墙面光滑如镜,没有哪怕一丝焊接的缝隙,甚至连个门把手都没有。
冰冷的金属表面,倒映着秦四爷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身为地表首富,他见识过世界上最顶尖的安防系统。但在这种超越现代工业体系的神迹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他抬起手,用足了力气,一巴掌拍在精钢门板上。
“砰。”
沉闷的金属回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荡漾,震得他掌心发麻。门板却纹丝不动,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里面的先生!我是秦柏林!”秦四爷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隧道里显得有些单薄,“秦氏集团当家人,来给您送见面礼了!”
门后死寂一片。
秦四爷咬紧牙关,西装裤管在寒风中抖动了一下。他没有任何犹豫,膝盖一弯。
“扑通”一声,这位平时连市首都要礼让三分、一句话就能让股市震荡的地表枭雄,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求真神大开方便之门!秦某愿散尽家财,只求见您一面,给您当一条听话的狗!”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地面的砂石。
地下监控室。
林渊坐在青石沙发上,看着六号大屏幕上那个跪伏在地上的干瘦老头。
“他就是那个花十亿美金买你一片肉的人?”林渊拿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红油,将纸团丢进垃圾篓。
苏幼微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旧军大衣。虽然地下温度还有二十多度,但看着屏幕上那漫天暴雪,以及那个毫无尊严跪在地上的首富,她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是秦四爷。”苏幼微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他在地表一句话,能决定几万人的生死。手底下的产业更是遍布全国……”
“几万人的生死。”林渊嗤笑一声,把酒杯放在桌面上,“现在他的生死,只看我愿不愿意按这颗开门键。”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卑微的老脸。权势、财富、地位,在绝对的维度力量和天灾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草纸。地表的王,到了地底,连给他看门都不配。
角落里,旺财正把自己盘成一坨。它身上的鳞片被毒气腐蚀掉了一大半,露出粉嫩的新肉,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扫着地上的石灰粉。
林渊踢掉脚上的塑料凉拖,赤脚走到旺财跟前,脚尖在它那颗巨大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去,有客来了。替我接客。”
旺财猛地抬起头,仅剩的两个干瘪肉坑朝着大门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猩红的蛇信子探出嘴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属于人类的温热气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精钢巨门外。
秦四爷已经跪了整整十分钟。地面的寒气穿透了西装裤,他的膝盖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连换个姿势都不敢。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拒之门外,准备长跪不起时。
“轰隆——”
厚重的精钢巨门内部,突然传出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地面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震颤,那扇无缝连接的钢板,竟然从中间向两侧裂开了一条两米宽的缝隙。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混杂着二十多度的温热空气,瞬间扑打在秦四爷冻僵的脸上。
他大喜过望,猛地抬起头,刚想把准备好的一肚子表忠心的话倒出来。
话音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探出门缝的,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隐世神医。而是一颗比重卡车头还要巨大、布满苍白与焦黑交织鳞片的恐怖蛇头。
鳞片摩擦着精钢门框,划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那张足以一口吞下一辆越野车的血盆大口微微张开。带着倒刺的獠牙上,还挂着半滴令人作呕的绿色毒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只渺小的两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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