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靠在青石沙发上,视线定格在屏幕里冷锋那双死灰却透着狼性的眼睛上。
他把手里啃得只剩骨架的鸭脖扔进石篓,拿湿纸巾擦了擦手。
“轰隆——”
厚达半米的精钢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嘶鸣,向两侧彻底敞开。门缝外,零下三十度的风雪夹杂着冰粒子,被地下二十四度的恒温气流迎面撞碎,化作一团白蒙蒙的水雾,在隧道口翻滚。
秦四爷膝盖上的冰碴子瞬间融化。他顾不上双腿的酸麻,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装有冷锋的军用麻袋,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那道足有半米高的精钢门槛。
前脚刚落地。
身后“哐当”一声巨响,两扇重达百吨的钢铁巨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把呼啸的暴风雪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旺财那颗硕大的脑袋悬在秦四爷头顶,猩红的蛇信子差一点舔到他稀疏的头皮。一股浓烈的死鱼腥风吹过,秦四爷的西装后背直接被冷汗湿透,布料紧紧黏在脊背上。
“顺着亮光往前走,别乱碰东西。”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秦四爷咽了口唾沫,拽着麻袋带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挪。
麻袋底部的粗糙帆布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隧道两边的墙壁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暗银色。没有哪怕一颗铆钉的痕迹,完全是浑然一体的特种精钢。而在这些钢铁穹顶之上,竟然攀附着一片片散发着幽蓝荧光的巨大蘑菇。
蓝绿色的冷光源打在金属墙面上,折射出一种赛博朋克与远古地脉交织的荒诞感。
秦四爷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墙壁,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让他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能在地下百米熔铸出这样一座钢铁要塞,就算是倾尽全城的重工业力量,也需要十年以上。而对方,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敬畏感如同带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走到缓冲区尽头,视线豁然开朗。
林渊正蹲在一个刚用息壤捏出来的方形水池边。他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正用一根没削干净的木筷子,慢慢搅和着里面廉价的速溶咖啡。棕色的粉末在热水里打着转,散发出一股劣质的植脂末甜味。
这种满大街都是的打工人饮品,出现在这座造价不可估量的地下堡垒里,显得格外刺眼。
“主……主人。”秦四爷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青石板上。
林渊没回头,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水加少了,齁甜。
他把纸杯搁在池子边缘,从兜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肉灵芝,随手弹进面前那个装满地下水的小水池里。
“扑通。”
原本清澈冰凉的地下水,在接触到肉灵芝的瞬间,就像是被倒进了一整车的高锰酸钾。水体瞬间变成了浓郁的碧绿色,水面上翻滚起指头大小的密集气泡。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液化的草木清香,争先恐后地钻进秦四爷的鼻腔。
“进去泡十分钟。”林渊指了指水池,甚至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首富一眼。
秦四爷哪敢迟疑。
他连手工定制的西装都顾不上脱,手脚并用地爬起,像只濒死的癞蛤蟆一样扑进了池子里。水花溅在周围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池水并不烫,反而透着一丝浸透骨髓的清凉。
但仅仅过了三秒,秦四爷的眼珠子猛地凸起,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呃啊——!”
他双手死死抠住池子边缘的青石,十指的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当场劈裂。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流进绿水里,瞬间被溶解。体内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锉刀,正顺着血管疯狂刮擦骨髓。那些盘踞在他脏器上的癌细胞,在接触到这股霸道的地脉生机后,犹如遇到了强酸的雪花,被强行溶解、剥离。
剧痛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池水面上浮起一层厚厚的黑色油腻污垢,那是从他毛孔里排出的坏死组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而秦四爷原本像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脸颊上那些灰褐色的老年斑一块块剥落,皮肤重新恢复了弹性。灰白的头发大把掉进水里,取而代之的是头皮上冒出的青黑色发茬。
他趴在池子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此刻正发出如同跑车引擎般强健有力的搏动。原本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身体里,此刻充斥着仿佛能一拳打穿墙壁的狂暴力量。
林渊重新端起那杯速溶咖啡,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水池里飘出来的臭味。
“你的癌细胞清干净了。”林渊抿了一口咖啡,“我这人做买卖最讲公平。你交了千亿的家底,我保你再活三十年。”
秦四爷猛地从水里直起身子。
他看着自己原本布满褶皱、干瘪枯瘦的双手,此刻肌肉饱满,连关节的积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是做梦。
这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砰!砰!砰!”
秦四爷跪在水池里,对着林渊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脑门砸在池底的青石上,印出一块暗红色的血斑,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大笑起来。
“主人的再造之恩,秦某万死难报!”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身为地表枭雄的傲气,只剩下狂热的信徒光芒,“从今天起,秦家就是您养在地表的一条狗!您指哪,我咬哪!”
林渊抬起下巴,下巴尖点了点地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军用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冷锋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但那条仅剩的右臂依旧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老树根。
“那个人,留下。”林渊语气平淡。
“是!”秦四爷哪敢多问一句。
林渊走到精钢墙壁前,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地表已经彻底冰封,官方和那些财阀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开始为生存物资互相撕咬。你要做的,就是趁着秩序还没完全崩溃,拿着那五十一的股权,把市面上所有的高端电子元件、重型发电机组、特种金属材料,全部给我扫空。”
林渊回过头,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光:“只要是能让这座地下城升级的东西,我不看价格,只要现货。买不到的,就抢。”
秦四爷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重重点头,带着一身黑色的污垢从水池里爬了出来。
十分钟后。
沉重的精钢大门再次发出机械轰鸣,缓缓向外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依旧是零下三十度、连呼吸都能瞬间冻结的恐怖暴风雪。黑色的夜空仿佛要压在人的头顶上,冰粒子打在旁边的冻土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秦四爷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挂着水池里的绿色水珠,被狂风用力推了一把。
然而,那些原本能瞬间带走人体失温的刺骨寒风,打在他身上,却连让他打个寒战都做不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地脉生机,像是一座全功率运转的核反应堆,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提供着热量。
冷风撞在他的皮肤上,直接化作了一团蒸腾的白气。
秦四爷站在满地黑冰的废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闭合、与冻土融为一体的金属巨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肺部如同风箱般发出有力的吞吐声。
一只肌肉虬结、骨节粗大的手伸进湿漉漉的西装口袋,掏出那台军用卫星电话。屏幕的冷光亮起,照出他那张重返盛年、透着嗜血狠戾的脸庞。
电话接通。
“通知集团所有高管。”
秦四爷对着电话,声音在风雪中犹如刀锋般冷冽,带着不容抗拒的狂妄,“召集能动用的所有资金。主人,要大采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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