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踢拉着塑料凉拖,停在那个沾着泥水与暗红血迹的军用麻袋前。
鞋尖毫不客气地挑开粗糙的帆布袋口。
“唰。”
麻袋里的人猛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属于荒野孤狼的眼睛,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涣散却透着濒死反扑的凶戾。冷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仅剩的右手五指瞬间弯曲成爪,直抠林渊的咽喉。
动作狠辣,却因为失血过多而中途脱力。
林渊连躲都没躲,任由那只沾满泥垢的手无力地砸在自己的脚背上。塑料凉拖的红色边缘蹭上了一抹温热的鲜血。
冷锋剧烈地喘息着,破烂的迷彩背心被冷汗浸透。他的左边袖管空空荡荡,断臂处的伤口只用几根伞绳草草扎紧,外翻的皮肉已经被冻成了硬邦邦的血壳。这具身体千疮百孔,随时都会彻底停摆。
苏幼微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干涩的饼干渣掉在战术背心上。她手里端着一个装满碘伏和止血纱布的不锈钢医用托盘,小跑着靠过来。
“别乱动,你失血量超过安全线,再剧烈运动心脏会骤停。”她把托盘搁在旁边的青石台上,拿起一把医用剪刀,准备剪开他发硬的绷带。
冷锋的脖颈青筋暴突,犹如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他猛地一挥右臂,手背重重砸在不锈钢托盘上。
“哐当!”
一声巨响,碘伏瓶子摔得粉碎。棕黄色的药液溅了一地,连带着苏幼微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也滚进了脏水洼里,迅速吸水膨胀成一团烂泥。
“滚开!”
冷锋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反复摩擦过,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死志,“我不需要救。让我死。”
他一边嘶吼,一边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扣住自己断臂处的伤口。手指粗暴地撕扯着那些勉强止血的结痂,温热的鲜血再次如同泉水般涌了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四处蔓延。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烤肉香。
林渊看着地上那摊扩散的血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
他没有半分同情,右脚鞋底在青石板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地面瞬间涌出四条暗青色的岩石锁扣,犹如活物般精准地扣住了冷锋的四肢和脖颈,将他死死钉在冰冷的地板上。骨骼被岩石强行固定的挤压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冷锋拼命挣扎,但那些看似普通的岩石锁扣纹丝不动。
“杀了我!”他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前的哀鸣,“我全小队六个兄弟,全被那帮杂碎剥了皮!我活着有什么用?杀了我!”
苏幼微被他的癫狂吓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机房的精钢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冷锋右侧锁骨下方的一处贯穿伤。那里皮肉外翻,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伤口深处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红光在有规律地闪烁。
苏幼微顾不上害怕,猛地扑过去,扒开他领口的碎布。
一枚只有米粒大小、深埋在肌肉纤维里的金属芯片,正发出微弱至极的蜂鸣。
“老大!”苏幼微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头皮一阵发麻,“是军用级的皮下微型定位信标!这种信标采用的是深层低频穿透信号,就算躲在地下,只要距离够近,也能被精准锁定!”
冷锋被按在地上,却突然惨烈地笑了起来。血沫子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往外涌,滴在青石板上。
“那是‘黑水’兵团的追踪器。”他的笑声比哭还难听,透着彻底的绝望,“国际排名前三的杀手集团。他们接了财阀的死单,不把目标斩草除根绝不罢休。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踩在你们头顶上了。”
冷锋死死盯着林渊,眼底满是疯狂的死志:“趁现在杀了我,把我的尸体扔出去。或者,等着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疯子把这里炸成废墟,大家一起死。”
同一时间,地表CBD废墟。
零下三十度的狂风卷着冰碴子,像刀片一样切割着黑漆漆的夜空。路边的景观树早已被彻底冻脆,风一吹便拦腰折断,砸在坚硬的黑冰路面上四分五裂。
六道如同幽灵般的白色身影,正踩着结冰的废墟残骸,呈标准的战术推进队形向前摸索。
他们全员穿着最顶级的极地雪地迷彩,脸上扣着全覆式的战术防毒面罩。每一个人的步伐都出奇的一致,战术军靴踩在雪地上,连一丝多余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清一色的海外制式消音突击步枪,枪口稳稳锁定着周围的所有死角。
队伍最前方,代号“屠夫”的雇佣兵队长停下脚步。
他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握拳。身后的五名队员瞬间静止,犹如五座毫无生气的冰雕。
屠夫低头,看向手腕上绑着的那台军用热成像追踪仪。屏幕上,代表着冷锋那枚皮下信标的红点,正停在他们正前方的脚下。
深度显示:负一百五十米。
面罩下的横肉挤作一团,屠夫的声音通过内挂通讯器传进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有意思。地老鼠挺会打洞。”
他环顾四周。除了被冻住的烂尾楼承重柱和满地的钢筋混凝土碎块,根本没有任何入口。这里之前似乎发生过某种剧烈的地质变动,所有的通道都被一种密度高得离谱的黑色实心岩石封死了。
“队长,信号源在地下深处。”旁边的爆破手压低声音,“秦家那帮蠢货肯定是用什么重型机械把入口填埋了,想要掩护目标苟活。”
屠夫用战术靴的脚尖踢开一块冻结的带血泥块。那是之前秦四爷手下挖通道留下的残渣。
“一帮只会数钱的废物,以为躲进地底就能逃过清洗?”屠夫将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抽出一根战术荧光棒,“咔”的一声折断,扔在冰面上。
绿色的荧光在风雪中亮起,给周围的废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用定向爆破。”屠夫下达指令,“不管这层石头有多硬,给我炸穿它。把里面的人像烤田鼠一样逼出来。”
爆破手立刻上前。他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四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圆盘。这是黑市上最尖端的温压爆破炸药,专门用来对付重型地下掩体,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足以融化装甲钢。四枚炸药被精准地贴在荧光棒周围的四个方位,引信被迅速连通。
地下监控室里。
冷锋依旧在青石板上剧烈挣扎,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大片地面。
林渊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一个他昨天刚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廉价塑料挂钟。秒针正发出“滴答滴答”的廉价走时声。
他伸手拨正了挂钟有些歪斜的位置,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这才转过头。
“你真以为,你能死得这么痛快?”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冷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进了我这扇门,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就算阎王爷来了,也得在门外排队买票。”
苏幼微看着电脑屏幕。屏幕边缘的高频监测雷达上,突然跳出几个微小的红色热源反应,正停留在防空洞正上方的盲区。
“老大,有高能热反应!他们要炸穿岩层!”苏幼微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林渊随手扯过一张纸巾,盖在地上的那滩血迹上。白色的纸巾瞬间被染得通红。
“那就让他们炸。”他头都没抬,走向那张青石沙发,“正好我想试试,这新糊的精钢墙皮,隔音效果怎么样。”
地表风雪肆虐。
屠夫退到安全距离外,看着手里那个闪烁着红灯的起爆控制器。风雪打在他的战术面罩上,迅速凝结成一层冰壳。
“结束了。”
他拇指用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引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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