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声音顺着一百五十米厚的坚硬花岗岩层传导下来,变成了一记沉重的闷鼓。防空洞的青石板地面发生了轻微的高频震颤,桌面上那个装着速溶咖啡的纸杯里,水面荡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林渊坐在青石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刚从物资堆里翻出来的冰镇可乐。他低头抠着易拉罐的拉环,甚至没往天花板上扫一眼。
头顶那层厚达半米的无缝精钢穹顶,在温压弹的恐怖破坏力下,连一丝最细微的灰尘都没有震落。
被地脉岩石死死锁在地板上的冷锋,脖子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这颗特种炸弹会把天花板彻底掀翻,把所有人都埋在几千度的高温火海里。但他眼睁睁看着那层暗银色的金属墙壁完美吸收了所有的冲击波。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防御工事?哪怕是国家级的核战避难所,也不可能在百米地下铸造出这么厚重的无缝钢甲。
废墟上空,暴雪依旧。
屠夫看着被炸开的冻土层。黑市上最昂贵的温压炸药并没有融化目标掩体,反而炸出了一大片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暗银色钢板。钢板表面仅仅留下了一层浅浅的黑灰。
“队长,这壳子太硬了,温压弹连个凹坑都没炸出来。”爆破手摸着发烫的枪管,呼吸急促,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成冰霜。
屠夫咬紧后槽牙,颌骨两侧的肌肉高高鼓起。
战术手电扫过边缘,他发现爆炸的冲击波虽然没震碎钢板,却震塌了旁边的一截废弃承重墙,露出了一条直径一米五的生锈水泥管道。
这条管道,正是当年日军毒气兵工厂用来往地下排污的废弃盲道,直通目前的缓冲区边缘。
“从管网进。”屠夫打了个战术手势。
六道白色的战术身影,如同幽灵般鱼贯滑入那条散发着陈年霉味的排污管。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连军靴踩在干涸污泥上的摩擦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地下监控室的屏幕上,红外热成像捕捉到了六个鲜红的人形轮廓。
他们正顺着错综复杂的管网,迅速向防空洞外围缓冲区渗透。交替掩护,枪口始终锁定着视线死角,战术素养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们进来了。是从东侧那条废弃排污管进来的。”苏幼微敲击着键盘,调出三维路线图,手心里捏出了一把冷汗,“老大,他们装备了微光夜视仪和热成像。距离我们这道内门只剩下不到三百米。”
躺在地上的冷锋剧烈挣扎起来,岩石锁扣把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放开我!”他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般低吼,“外围的陷阱挡不住‘黑水’的人。给我一把枪,我死在通道里,给你们拖十分钟!”
“啪嗒。”
林渊抠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可乐。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他满意地打了个嗝。
他顺手把易拉罐搁在青石茶几上,罐底的冷凝水在石面上印出一个圆圈。
“拖十分钟?”林渊低下头,看着地上拼命的冷锋,眼底透着一股子冷漠,“我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猎物来决定生存时间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幼微:“把外围缓冲区的所有照明,还有那些发光蘑菇,全给我盖住。”
苏幼微手指飞快按下几个按键,启动了之前设置的隔离挡板。
地下通道瞬间陷入纯粹的死寂与黑暗。
缓冲区废弃通道内。
屠夫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贴墙站定。微光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前方的通道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空气里的温度比地表高得多,却没有一丝风声。
“一号,探测前方。”
尖兵端着枪,猫着腰向前推进。枪口的红外镭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着空气,扫过两旁暗青色的石壁。
监控室里,林渊看着屏幕,左眼的赤色符文微微闪烁。右手的食指在沙发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沉闷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尖兵刚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他身后的那面暗青色石墙,突然像一块柔软的豆腐,无声无息地向前延伸了两米。一条原本笔直的退路,瞬间变成了一个死胡同。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机械摩擦声,就像岩石自己长出了双腿。
尖兵回头看了一眼,夜视仪下的绿色画面让他大脑当机了两秒。他明明记得刚才经过的是个十字路口,怎么突然变成了一堵实心墙?
“队长,地形不对劲,我的后路被封死了。”尖兵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汇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沙沙电流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的另一侧,一条全新的岔路被林渊硬生生凭空捏了出来,将他和小队彻底分割在两个完全平行的空间里。厚达两米的花岗岩,完美屏蔽了所有的无线电信号。
另一头,屠夫看着热成像仪上突然消失的一号队员信号,捏着枪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一号?回答!”
依旧是死寂。
“全体戒备,背靠背推进!”屠夫的佣兵直觉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这里有移动暗门。注意墙壁机关!”
监控室里,林渊靠在沙发上,像看全息电影一样看着这群人在他捏出来的迷宫里转圈。每当两名雇佣兵即将碰头时,他就会意念一动,在他们中间升起一道半米厚的石墙。
原本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在这座活着的地下迷宫里,彻底变成了被剥夺视力的瞎子。
冷锋躺在地上,看着大屏幕上那些不可思议的画面。
坚硬的岩石在那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手里,就像是随心所欲捏造的橡皮泥。通道随时在闭合,岔路随时在生成。那些在国际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此刻就像是装在玻璃罐子里的蛐蛐,被一根无形的草棍肆意拨弄。
冷锋眼中的死灰逐渐被一种名为震撼的狂热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刚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吹牛。在这座地下堡垒里,他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屏幕上,剩下的五名雇佣兵已经被林渊用地形彻底分割成了三个孤立的盲区。他们在黑暗中举着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林渊把空掉的可乐罐准确地扔进十米外的石篓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旺财,关门,放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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