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松开两根手指,那半片没吃完的伊比利亚火腿掉进脚边的石篓里,砸在一团沾满红油的废纸巾上。
他没去管指尖沾上的油脂,大步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快速向前推了两下,将地表气象探头传回的画面放大到极致。
屏幕上,那片诡异的血色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下压。厚重的猩红云团深处,没有雷声,只有一道道粗如古树干的暗红色闪电在无声地游走,像是某种庞大生物暴凸的血管。
“切断所有外部通风管道,关闭缓冲区的隔离闸。”林渊敲了一下桌子,“转内循环供氧。”
苏幼微回过神,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一片错乱的残影。
地下堡垒的四面八方接连响起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那些原本预留用来换气的排气孔,被厚达半米的精钢滑块死死封死。整个一百五十米深处的地下城,彻底变成了一块水泼不进的实心铁疙瘩。
地表,沿海富人区“龙湾”半山别墅群。
狂风没有呼啸,而是发出了类似于老式绿皮火车脱轨时的沉闷气笛声。
三层高的海景别墅主卧里,一位挺着啤酒肚的地产大亨正蜷缩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角落。他手里死死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苏格兰威士忌,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进了食指的肉里,掐出了一道泛白的血印。
十分钟前,整个片区的电网在爆开一团刺眼的蓝光后,彻底瘫痪。
现在,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那些频频闪烁的暗红色闪电。
“咔……咔咔……”
造价上百万、号称能抗住十四级台风的整面落地防爆玻璃,在恐怖的风压下向内弯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表面崩开细密的蜘蛛网裂纹。
大亨咽了一口混着酒气的唾沫,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
“嘭——!”
玻璃炸裂的巨响震得他耳膜撕裂般生疼。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像大口径霰弹枪打出的钢珠,瞬间把昂贵的波斯地毯和红木家具切得面目全非。一块碎片擦着大亨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大块头皮,鲜血顺着他的后脖颈往下灌。
他根本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趴在残破的露台边缘往下看。
视线所及之处,那座曾经繁华无双的CBD,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海水倒灌了。
不是一层层推过来的海浪,而是一堵高达十几米的黑色水墙,夹杂着连根拔起的景观树和广告牌,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越过了海岸防线。成千上万吨的冰冷海水倒灌进城市的主干道。
大亨眼角抽搐着看到,自己车库里那两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和劳斯莱斯,被洪流轻易卷出。平时连落点灰都要心疼半天的顶级豪车,此刻在浑浊的黑色漩涡里像下锅的饺子一样上下沉浮。两辆车狠狠撞在一根粗壮的红绿灯水泥杆上,车身瞬间折叠、挤压成了一团废铁皮。
天空中开始下雨。
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猩红色。雨滴砸在大亨裸露的胳膊上,没有冰凉感,反而像是一滴滴滚烫的硫酸。
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一片密集的红疹,血管里仿佛被注入了沸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大亨捂着胳膊,在黑暗和风雨中发出了变调的哀嚎,但那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地下一百五十米。
千万吨海水砸在地表废墟上的物理冲击力,顺着岩层传导下来。
地下堡垒的青石地面传来一阵极高频率的微颤。
林渊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在废墟便利店顺来的指甲刀。“咔哒、咔哒”,他低着头,借着发光真菌的幽蓝光芒,专心致志地修剪起左手大拇指边缘的一块倒刺。
剪完倒刺,他吹了吹指甲刀上的皮屑,把指甲刀扔回茶几上。
地下城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空气过滤系统正在安静地运转,把那些通过地脉植物转化的新鲜氧气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地表那倒灌的汹涌海水,顺着城市瘫痪的下水道管网和破碎的地铁线路疯狂下切。恐怖的静水压力足以把普通的地下掩体瞬间压瘪。
几万吨的浑浊海水狠狠撞击在防空洞最外围的精钢城墙上。
暗银色的特种钢板连一丝形变都没有产生。无缝融合的金属外壳将所有的水压和渗透路线完美锁死,别说是汹涌的洪水,就算是一滴水汽,也休想渗进这层绝对防御的壁垒。
冷锋站在机房入口,左臂那条机械木藤上的金属鳞片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开合。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洪水吞没的地表街道,下颌骨的咬肌凸起了一块。
对比地表那些正在血雨和洪水中绝望挣扎的百亿富豪,这座位于地核深处的堡垒,简直就是神国。
“老大,地表的水位还在涨。”苏幼微敲击着键盘,调出几个还能勉强运作的深水探头画面,“照这个灌法,整个城市地下管网会被彻底填满。外围水压已经突破警戒线了。”
“随它涨。”林渊靠在沙发背上,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冰镇可乐,“钢板有半米厚,只要地球不爆炸,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林渊仰头喝可乐的瞬间。
防空洞最外围,那条原本连接着地表废弃通风口、但尚未被精钢完全覆盖的缓冲排污盲道内。
倒灌的猩红海水卷着大量的城市垃圾,像泥石流一样冲刷着下水道的岩壁。
“哗啦——”
一团庞大的黑影顺着湍急的水流被重重冲进盲道,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那是一头原本在废墟里流浪的野狗。
但此刻,它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堪比一头成年孟加拉虎的大小。原本稀疏的皮毛被撑裂,大片大片猩红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挂着那些诡异血雨留下的灼烧痕迹。
狂犬甩了甩硕大头颅上的积水,几滴黏稠的毒涎顺着外翻的獠牙滴落在石板上,腐蚀出两个小坑。
它那双原本褐色的眼睛,此刻完全被一种病态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红色取代。风暴中的辐射彻底摧毁了它的理智,只剩下对血肉最原始的狂热。
狂犬抬起头,锋利如匕首般的爪子在下水道的墙壁上抓挠出四道深深的白印。那颗硕大的鼻子在浑浊的空气中抽动了两下,准确地锁定了精钢大门后,透出的一丝属于人类的温热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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