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监控墙最边缘的十六号分镜屏幕上，黄色的警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紧接着，一阵被半米厚精钢墙壁层层过滤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抓挠声，顺着外围排污管道的余音传进了起居室。
林渊拿着冰镇可乐的手在嘴边停住。
铝制易拉罐表面的冷凝水聚集成滴，砸在他的印花沙滩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瞥了一眼那个满是雪花点的分镜，左眼底的赤色符文只是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便重新归于平静。
“风刮的破烂，不管它。”
林渊仰起头，把剩下的碳酸饮料灌进喉咙。右手发力，空罐子被捏出干瘪的褶皱。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随意的抛物线，易拉罐精准地砸进角落的石篓里，发出一声脆响。
起居室中央，一张长方形的青石大桌上，正架着一台从地表超市“拿”来的高功率无烟电烤炉。
暗红色的发热管上，整齐地码放着四块厚切的顶级A5和牛。大理石纹理般的雪花脂肪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滋滋”的油脂爆裂声在恒温二十四度的地下空间里欢快地回荡。
林渊穿着那件洗发黄的跨栏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军用级别的战术短刀，把烤得表面微焦的牛肉切成小块。浓郁的焦香混合着黑胡椒的辛辣，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三米外。
苏幼微盘腿坐在那张旧羊绒毯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台一百寸的液晶电视。她的双手把一个游戏手柄按得咔咔作响。屏幕上，那个戴着红帽子的水管工在一记跳跃失误后，惨叫着掉进了悬崖。
“又死了！”
苏幼微烦躁地把手柄往地上一扔，抓起旁边喝了一半的冰红茶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她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另一边，冷锋坐在石凳上。
他脱了那件破烂的迷彩背心，露出精壮且布满伤疤的上半身。右手拿着一块蘸了点枪油的战术鹿皮，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左肩连接着的那条机械木藤。
暗银色的精钢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随着他的擦拭，木藤关节处的细小齿轮发出轻微的咬合声，灵活得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林渊用短刀把一块烤好的和牛挑进一个白瓷盘里，推到桌子边缘。
“吃东西。冷了有腥味。”
苏幼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青石地板上跑了过来。她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和牛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肉质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口腔里化作了一汪鲜甜的油脂。
由于烤肉前林渊顺手滴了一滴百年肉灵芝的药液在烤盘上，这块牛肉下肚后，苏幼微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部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刚才打游戏盯屏幕造成的眼部酸涩，瞬间一扫而空。
冷锋也放下了手里的鹿皮。
他走到桌边，没像苏幼微那样狼吞虎咽。他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咀嚼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冷锋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口价值连城的牛肉。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这间宽敞、明亮、恒温且飘满肉香的起居室，最后落在林渊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凉拖上。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地表的废墟里等死，看着那些被冻僵在街头的流浪汉，看着那些为了抢半瓶纯净水互捅刀子的财阀死士。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暴风雪和倒灌的海水变成了人间炼狱，血色的雨滴甚至能把皮肤烧穿。
而这里，简直就是荒诞的神国。
“这地方，就算是各国的元首级避难所，也比不上万分之一。”冷锋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林渊翻动着烤盘上的最后两块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元首避难所？那帮人在地下也就是多啃两天地瓜。”他用刀尖敲了敲烤炉边缘，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音，“我的地盘，不养闲人，但也绝不吃糠咽菜。”
正当林渊准备切开最后一块牛肉时。
“滴——滴——滴——”
机房控制台上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刺耳的蜂鸣。这声音比之前的雷达警报要尖锐十倍，直接撕裂了地下城里的肉香与宁静。
苏幼微嘴里的牛肉还没嚼烂，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直接扑向键盘。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外围盲道的高清红外探头。
屏幕上的画面，让冷锋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左臂的机械藤蔓发出“咔哒”一声，五根泛着幽蓝毒芒的利爪瞬间弹开，进入了战斗锁定状态。
盲道里，原本用来阻挡普通大型野兽的三道高强度精钢防爆铁丝网，此刻就像是被重型剪刀强行铰碎的破渔网。坚硬的钢丝向外扭曲地翻卷着，断口处甚至还带着融化的痕迹。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猛虎、浑身肌肉纤维裸露的变异狂犬，正踩着那些防爆网的残骸，发疯般地向前狂奔。
它的皮毛早已在辐射下脱落，下巴上挂着惨绿色的酸液。每一次张嘴，都会滴下腐蚀青石板的涎水。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的通道里拖出两道诡异的光晕。
“砰！”
画面猛地一震，机房顶部的石灰簌簌往下掉，探头传回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头被辐射彻底催化出远古凶性的怪物，带着足以撞翻装甲车的恐怖动能，一头撞在了距离起居室仅剩最后五十米的精钢内城门上。厚重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
精钢门板上，硬生生被撞出了一个向内凹陷的浅坑。狂犬粗壮的前爪死死扣住门缝，锋利的指甲在金属表面抓挠出刺目的火星。它隔着大门，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它……它想进来吃我们！”苏幼微双腿发软，手死死抓着椅背。
林渊把那块切好的牛肉送进嘴里。
他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油点，随后转过头，看向那扇发出悲鸣的精钢大门。
“还没到饭点，叫什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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