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那团擦过手的湿纸巾随手一抛,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进角落的青石垃圾篓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从餐桌前起身,只是将右腿叠在左腿上。左眼底的那枚赤色符文骤然亮起,像是一颗在暗处点燃的红矮星。薄唇微张,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声顺着他的喉咙冲出。
这声音在两百平米的恒温起居室里并不算大,但它穿透了厚重的精钢墙壁,以一种特殊的次声波频率,直达地下城的深层岩脉。
三秒钟后。
起居室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重金属摩擦声。那动静,就像是一辆脱了轨的重型装甲列车,正碾压着花岗岩地面全速飙车。
旺财游了出来。
这头原本只有苍白鳞片的暗河霸主,在吞噬了大量兵工厂的废钢与息壤地脉之气后,体型整整粗了一圈。它体表那些残破的皮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冰冷寒光的暗银色特种金属鳞甲。庞大的身躯在精钢地板上蜿蜒滑行,鳞片边缘刮蹭出了一溜耀眼的橙红色火星。
它那颗比越野车头还要巨大的脑袋探入起居室,猩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精准地捕捉到了精钢大门外那股狂暴又夹杂着恶臭的血肉气味。
冷锋左臂的机械藤蔓正发出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五根泛着幽蓝毒芒的利爪已经完全弹出。他大腿肌肉紧绷,正准备扑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坐下。”林渊用筷子敲了敲烤炉边缘,翻动了一下面前那块滋滋冒油的A5和牛,“肉要烤老了。没你的事。”
冷锋的动作僵在半空,右脚悬在半步开外,硬生生把冲刺的动能憋了回去。
林渊意念一动,左眼的符文闪烁了一下。
“轰隆——”
那扇被变异狂犬撞出一个向内凹陷浅坑的精钢内城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齿轮声,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
通道外倒灌的腥臭海风,夹杂着下水道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恶臭,瞬间冲进了恒温二十四度的起居室,吹得桌上的电烤炉火苗一阵摇晃。
门外那头体型堪比成年猛虎的变异狂犬,四爪抓地,带着一身被辐射烧焦的烂肉,犹如一发脱膛的炮弹般狂扑而入!
它的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下巴上滴落的惨绿色涎水砸在起居室的青石板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林渊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下眼睛。
这畜生体内的辐射变异方向有点意思。那涎水里蕴含的腐蚀性酸液,居然和旺财之前喷吐的远古地脉毒液出奇的一致。看来地表那场血色的风暴潮里,确实夹带了点地心深处的脏东西。
狂犬那双病态的暗红色眼球,瞬间锁定了坐在餐桌前毫无防备的林渊。
在它那贫瘠的变异大脑里,这个身上没有任何鳞甲、甚至还露着大腿的人类,就是最完美的碳基点心。狂犬后腿肌肉猛地膨胀,在精钢地面上蹬出四道白痕,身体腾空而起,张开足以咬碎钢管的獠牙,直奔林渊的咽喉。
“咔哒。”
林渊甚至连看都没看半空中的怪物一眼,只是拿起旁边的不锈钢夹子,把烤盘上那块和牛肉夹进了自己的白瓷盘里。
就在狂犬距离林渊还有不到三米时,一大片冰冷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了它的头顶。
旺财庞大的头颅从林渊身后的视觉死角里悍然探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也没有多余的威慑。这头在地表废墟足以掀起血雨腥风、让正规军头疼无比的辐射变异怪物,在远古暗河霸主的体型面前,简直就像一只送上门的吉娃娃。
旺财那张张开到一百八十度极限的血盆大口,犹如一个漆黑的深渊,直接迎着狂犬的身体吞了下去。
“咔嚓!”
上下颚恐怖的咬合力瞬间爆发。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钝音,狂犬那颗硕大的头颅和半截身子,被硬生生咬断。大股浓稠的黑色变异血液喷洒而出,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旺财灵活的蛇信子一卷,尽数收回了嘴里。
狂犬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剩下的半截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被旺财囫囵吞枣般一起咽下了食道。
从大门打开到入侵者毙命,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钟。
机房入口处。
冷锋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半蹲起步姿势,机械臂上的五根利爪僵在半空,机械轴承因为长时间没有回弹,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他盯着旺财鼓起一团的粗壮蛇颈,狠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原本以为这头巨兽只是长得吓人,没想到它的物理碾压能力粗暴到了这种地步。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滑稽又多余。
苏幼微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她嘴里那块A5和牛被嚼了一半,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下巴彻底忘记了闭合。一滴清亮的油脂顺着她的嘴角漏了出来,砸在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哆嗦,整个人才像刚解冻的木偶一样活了过来。
她赶紧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林渊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火候正好。”林渊用刀叉切开盘子里的和牛,粉红色的汁水渗了出来。他蘸了一点黑胡椒碎,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旺财吃完了加餐,庞大的身躯舒服地盘成一座银色的小山,缩在起居室的角落里。
它把脑袋贴在冰凉的精钢地板上,闭上那两个干瘪的眼窝,似乎在回味刚才那顿带点辐射辣条味的零食。
没过几分钟。
旺财的喉咙部位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肌肉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食道里。它猛地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类似人类干呕的浑浊呼噜声。
“哐当。”
一块沾满胃酸的硬物被它从嘴里吐了出来,在精钢地板上滑行了两米,精准地停在林渊的脚边。
这畜生连几吨重的特种精钢都能当薯片嚼碎,这世上居然还有它消化不了的东西?
林渊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他脚尖一勾,地脉之力托着那块硬物直接飞入了他的掌心。
一股刺鼻的胃酸味扑面而来。
林渊用拇指抹掉上面黏稠的半透明黏液,这东西的真容暴露在冷光源下。
这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玉佩。玉佩的材质极其古怪,表面布满了铜绿,但在灯光的折射下,却隐隐泛着一种类似于人类骨骼的玉质光泽。
真正让林渊瞳孔收缩的,是玉佩表面雕刻的东西。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一种扭曲、繁复的远古符文。这些符文的笔画走向,与他觉醒息壤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些地脉纹路如出一辙。不仅如此,这些符号和之前苏幼微从军阀金库里破译出来的那张残卷上的标记,有着某种诡异的重合感。
林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青铜玉佩的边缘。
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其中一个符文时,左眼的赤色星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源自地心深处的庞大信息流,试图顺着他的指尖强行钻进大脑。
他猛地收拢五指,切断了那股联系。
“这块石头……”林渊盯着手里的玉佩,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锋芒。
外面的血色风暴潮,不光催生了变异的怪物,还把地心深处掩埋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古董,顺着海水给冲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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