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随手一抛。
“扑通”一声轻响，那块沾着刺鼻胃酸的青铜玉佩掉进旁边的清水盆里，砸起一蓬细碎的水花。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指尖残留的半透明黏液。清澈的地下水很快被玉佩上的胃酸染成了一层浑浊的微黄。林渊的目光穿透水波，盯着那枚在盆底泛着幽暗绿锈的远古物件，眼底的散漫被一种深邃的警觉取代。
一百五十米之上。
昔日金碧辉煌的市中心体育馆，此刻像个漏风的巨大冰窖。
狂风夹杂着血色的冰粒子，顺着被掀翻的半个穹顶破洞，肆无忌惮地往里狂灌。全城电网瘫痪，体育馆内漆黑一片，只有几支手电筒的微弱光束在风中绝望地摇晃。
赵黑心蜷缩在一辆轮椅里，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他身上裹着一条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军大衣，大衣领口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黑血冰壳。这位曾经在CBD呼风唤雨、一句话能让股市抖三抖的千亿地产大亨，此刻正把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插在咯肢窝里。
冷风倒灌进来，他的上下两排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不远处，两个曾经身价百亿的上市集团总裁，正为了半桶早就凉透的泡面在泥水里来回翻滚。
其中一个秃顶男人被一脚踹中了肚子，捂着胃在地上痛苦地干呕。另一个则像护食的野狗一样，趴在积水里，把混着泥沙的残羹冷炙一股脑往喉咙里倒。几滴面汤溅在旁边一个曾经艳压群芳的一线女星脸上，她不仅没嫌脏，反而伸出冻裂的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角的油花。
秩序、尊严、体面，在这场零下四十度的血色风暴前，连个屁都不如。
赵黑心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胃壁因为极度饥饿正疯狂痉挛。
他那只戴着千万级百达翡丽腕表的手腕，因为脱水暴瘦了一圈，名表顺着手腕滑落在冰冷的泥水里，却没有任何人看上一眼。
他哆嗦着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台防摔卫星手机。
屏幕微弱的白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痛苦和寒冷而彻底扭曲的老脸。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电量剩余3%。
微信里那个名为“CBD巅峰会”的五百人顶级富豪群，正在疯狂刷屏。
“谁有直升机？我出五个亿！只要能把我从江北高新区接走，钱马上转境外账户！”
“没用的，空域全被雷暴封锁了。刚才王总家的私人飞机刚升空，就被一阵红色的邪风直接切成了两截。”
“我拿两套海景别墅和三辆游艇，换一箱矿泉水和两件羽绒服！有的私聊，马上当面签转让协议！”
绝望的气息顺着冰冷的屏幕文字，蔓延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发送出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在这个连呼吸都会结冰的鬼地方，纸币和数字资产连拿来生火都嫌不耐烧。
赵黑心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僵硬得按不下去。
他的迈巴赫掉进天坑，双腿残废，好不容易被手下挖出来送到这个临时避难所，结果迎头撞上了这场灭顶之灾。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保镖和手下，早就在物资断绝后跑得没影了。
就在群里的哀嚎声快要停滞、所有人都在等死的时候。
屏幕突然向上滚动了一下。
一张高清图片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发送人：秦柏林（秦四爷）。
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画面中央，是一台正在运作的高端无烟电烤炉。暗红色的发热管上方，躺着几块纹理犹如完美大理石般的厚切A5和牛。丰盈的油脂在高温下爆开，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焦香。
烤炉旁边，随意地放着一个高脚杯，里面装着小半杯紫红色的罗曼尼康帝。
而在图片的右上角，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个室内智能温控面板——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4℃”。背景里，是一片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泛着冰冷光泽的暗银色金属墙壁。
体育馆的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尖叫。
“这……这是老四发的？！”
赵黑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大拇指死死按在屏幕上，把图片放大了十几倍。
和牛的脂肪纹理、红酒的挂杯色泽，甚至连金属墙壁上倒映出的明亮灯光，都清晰得让人发指。没有任何PS的痕迹，这是一张用原相机刚刚拍下的实况照片。
五百人的死寂过后，群里瞬间炸了锅。
“老四！你没死？你这是在哪！”
“外面零下四十度，你这二十四度？！秦柏林，你是不是躲进官方的核战避难所了！”
“秦爷！秦祖宗！我把名下所有的矿权全转给你，求你发个定位拉兄弟一把！我快冻死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微信群，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沸腾。那些平时端着架子的大亨们，此刻在屏幕后面放下了所有的尊严，疯狂地艾特着秦四爷的头像。
有人开始语音轰炸，声音里带着哭腔。有人直接开出了转让整个集团的荒谬条件。
嫉妒、不甘、狂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赵黑心死死盯着那张烤肉的照片，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感觉自己胃里的酸水正在腐蚀食道，双眼布满血丝，嫉妒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凭什么大家都在这暗无天日的冰窖里等死，秦老四却能穿着单衣吃烤肉喝红酒？
屏幕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赵黑心急得快要把那块防爆玻璃屏按碎的时候。
秦四爷的头像再次跳动了一下。
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弹了出来，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精准地投进了这群绝望之人的心湖。
“别白费力气了，地表没有活路。在这座城市的地底，有一座属于神明的诺亚方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