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的监控室里,十二块拼接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苏幼微坐在电脑椅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CBD巅峰会”的微信群截图。看着那些平时高不可攀的财阀大亨们,在群里发出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语音转换文字,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指尖在机械键盘的边缘无意识地抠挖着。
她转过头,看向几米外的林渊。
林渊坐在一张青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把刷毛快掉光的旧牙刷。他正蘸着盆里的清水,仔细刷洗那块沾满刺鼻胃酸的青铜玉佩。塑料刷毛在刻满远古符文的铜绿上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盆里原本清澈的地下水,很快被洗出了一层浑浊的微黄。
“老大,秦四爷把外围伪装入口的坐标放出去了。”苏幼微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调出地表探头的画面,“那帮人疯了,正开着车往我们东侧的废弃排污口赶。”
林渊停下动作,把刷掉大部分污垢的玉佩扔进旁边一块干毛巾里。
他站起身,走到起居室角落的巨型物资堆旁。绕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顶级和牛冷鲜箱,越过成百上千瓶包装精美的法国酒庄特供,他在一个压在最底下的破旧超市购物袋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抽出一瓶售价两块钱、包装简陋的矿泉水。
拧开塑料瓶盖,“咔哒”一声脆响。他仰头灌了两口,一颗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印花沙滩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戏台搭好了,该看他们唱戏了。”林渊拿着矿泉水瓶,溜达着走到监控墙前。
画面切换。
地表之上,风暴潮带来的血色冰雨像密集的钢针,狠狠抽打在CBD废墟上。
距离废弃下水道入口几百米的地方,路面早被狂风和海水撕裂。几十辆原本坚固无比的防弹劳斯莱斯、加长林肯,此刻底盘全部卡在齐膝深的冰冷泥沼中。轮胎徒劳地空转,喷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却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寸。
车门接连被粗暴地推开。
平日里出门都有保镖撑伞打车门的大人物们,此刻连滚带爬地跳进零下四十度的泥水里。
一个身价五百亿的互联网巨头,刚迈出一步,脚上的手工定制皮鞋就被黏稠的黑泥死死吸住。他根本没有低头去捡,穿着单薄的真丝袜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布满碎玻璃和冰碴子的烂泥里。冻僵的脚底瞬间被割开十几道血口,暗红色的血水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壳。他却像一头不知疼痛的丧尸,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旁边,一个曾经在国际影坛不可一世的高冷影后,身上那件价值数百万的纯白貂皮大衣早就糊满了散发恶臭的下水道淤泥。
她精致的妆容被冰雨刮花,脸颊上生满大片紫红色的冻疮。为了抢先一步,她毫无形象地揪住前面一个银行行长的衣领,把对方拽倒在泥水里,自己踩着老行长的后背跨了过去。
在这场无差别的末日审判面前,什么身份、什么教养,全被碾得粉碎。
人群的最后方。
赵黑心被两个冻得嘴唇发紫的保镖放在一块拆下来的破车门上,当成雪橇一样在泥地里死命拖拽。
保镖的靴子踩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都要拔出半斤重的黑泥。破车门底部摩擦着冰碴和生锈的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赵黑心双腿上的石膏早就在脏水里泡成了一团烂泥,断裂的腿骨在剧烈的颠簸中不断撞击。
钻心的剧痛让他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但一双充血的眼球却死死钉在前方风雪中那扇生锈的巨型铁门上。
那是林渊故意留在外围的伪装入口。
门后只有两米深的空间,尽头是厚达数米的实心花岗岩,根本无路可走。
“快!再快点!把我送进去,我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个亿!”赵黑心嘶哑地嚎叫着,狂风把混着冰碴子的泥水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大团大团的血沫。
铁门前,上百名权贵挤成一团。
没有人排队,全都在用冻僵的拳头、捡来的石头,发疯般地砸着那块冰冷的铁板。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开门啊!我是天河重工的董事长!我有钱,我给你十个亿现金!”
那个互联网巨头把脸死死贴在铁门缝隙处,对着并不存在的摄像头嘶吼:“我的离岸账户里有三十亿美金,密码是199208!全给你!全给你啊!”
影后摘下脖子上那串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项链,拼命顺着铁门底下的门缝往里塞。手背被粗糙的生锈铁皮刮掉了一层皮,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求饶的话语。
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磕头声,混杂在呼啸的风雪里,形成了一曲荒诞的末日交响乐。
地下监控室里。
空调出风口的扇叶安静地上下摆动,送出恒定二十四度的暖风。空气里还残留着烤和牛的油脂香气。
林渊靠在宽大的青石沙发上,手里捏着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塑料瓶身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咔咔”变形声。
屏幕上的画面被放大,那些被冻得面目全非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液晶屏上。
苏幼微双手抱在胸前,明明身处恒温室,她却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她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曾经把她逼上绝路的财阀大佬,此刻正抱着铁门痛哭流涕。
“老大……”苏幼微的声音有些发抖,“外面这百十号人,手里掌握的资产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欧洲。他们现在全跪在你的脚下,求一条生路。”
林渊把矿泉水瓶搁在茶几上,瓶底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买下半个欧洲?”
林渊嘴角扯动了一下,看着屏幕里那些状若癫狂的脸庞,“在他们那套规则里,人分三六九等。但在我的地层里,只分有用的矿石,和没用的烂泥。”
他倾下身子,手指伸向监控台,按下了直连地表伪装入口的扩音器开关。
“滋啦——”
地表废墟上,生锈铁门上方一个隐蔽的破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反馈声。
这震耳欲聋的噪音瞬间刺透了呼啸的风雪。
挤在铁门前的上百名富豪同时停止了砸门和哭喊。所有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百双布满血丝和泥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破喇叭。有的人甚至屏住了呼吸,胸腔憋得生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救命的音节。
赵黑心躺在破木板上,双手死死攥紧,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活神仙要开口了!这扇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扩音器里,林渊那带着轻微电流失真感的声音,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无情地炸开。
“想进来?”
林渊看着屏幕里那些翘首以盼的脸庞,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门票,一百亿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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