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骨骼错位的闷响在颅腔内被无限放大。胸腔左侧猛地塌陷下去一块,断裂的肋骨尖端直接刺破了胸膜。每一次心脏无力的搏动,都会带起一阵生拉硬拽般的绞痛。
泥浆已经彻底漫过了林渊的下巴。
肺部最后一点氧气被强行榨干。他本能地张开嘴,灌进喉咙的不是救命的空气,而是带着工业强碱味的灰色死亡液体。食道像被灌了沸水,喉结绝望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彻底卡死。
五十米上是繁华的商业街。一百米下是无声的地狱。
林渊的手指依旧死死抠在黑岩缝隙里,指甲剥离的剧痛已经被缺氧引发的麻木取代。
就在他视网膜上的雪花点即将连成一片死灰的最后一秒,异变陡生。
顺着石缝深处渗进去的鲜血,停止了下坠。
那片属于防空洞最原始、最深邃的黑岩层,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原本冰冷死寂的花岗岩表面,如同人类呼吸般,开始有节奏地翕动。
紧接着,一抹暗金色的微光,从石缝最深处亮起。
光芒顺着林渊满是泥污的指尖,逆流而上,犹如一条拥有生命的金色游蛇,蛮横地钻进他的静脉。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泛着摄人心魄的暗芒。
嗡——
高频的耳鸣声刺穿耳膜。林渊的左眼球传来撕裂般的灼热感,瞳孔剧烈收缩扩张。在漆黑的泥浆深处,他的左眼瞳孔骤然碎裂,重组为一枚古老的赤色符文。
庞大的远古记忆碎片,裹挟着古老的地脉法则,粗暴地砸进脑海。
上古神物息壤之血,只要双脚踏地,便可重塑万物。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解释,这股力量就像是他身体里原本就存在的器官,在沉睡了二十多年后,终于等到了开机密码。
林渊猛地睁开左眼。
周遭的世界变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眼前那致命的速干水泥、头顶一百米的土层、岩石、甚至是掩埋在土壤里的废弃钢筋,全都变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脉络图。
他甚至能看清水泥中正在发生剧烈反应的水分子。
林渊没有挣扎,仅仅是在脑海中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凝。
沸腾翻滚的速干水泥骤然定格。
原本足以将林渊绞成肉泥的十万吨泥浆,在短短一秒钟内,颜色从死灰变成了温润的青色。液态的水分被瞬间抽干,空气中猛地爆开一团白色的干燥粉尘雾气。
一根粗壮的青玉石柱拔地而起,硬生生撑住了即将崩塌的防空洞穹顶。
包裹着林渊身体的水泥也化作了松软的干土,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压迫感荡然无存,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干涸的地面上。
“咳……呼哧……”
林渊大口吞咽着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但此时,一丝丝微弱的热流正从四周的岩石中抽离出来,顺着毛孔钻进他的胸腔。
骨头的错位感在消退,剧痛被一种温热的酥麻感取代。不过几秒钟,被刺破的胸膜已经愈合如初。
这片大地,正在反哺它的新主人。
林渊撑着大腿站起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看了一眼左手上戴着的那块表面已经碎裂的廉价电子表。
下午四点半。
那份没吃上的十五块钱猪脚饭,估计已经凉透了。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旁边那面最坚硬的花岗岩壁上。左眼的赤色符文微微闪烁。
“退。”
意念催动之下,坚不可摧的岩石表面泛起一阵诡异的水波纹。原本致密的花岗岩如同融化的黄油,自动向两侧翻卷、退让,生生在地下百米的地层中,犁出了一条足够一人通行的幽深甬道。
林渊迈步走入。两旁的岩土随着他的前进,自动向后流动,没有一丝粉尘扬起。岩壁里夹杂的一段废弃生锈水管,遇到他的身体时,像水草一样柔软地弯曲绕开。
这种在实体物质中穿梭的感觉,就像是鱼入大海,畅快淋漓。
向前推进了大约三十米。
前方的土层阻力突然消失,失重感传来,林渊的靴子踩在了一层腐朽的木地板上。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樟脑丸味道,混杂着陈年木材发霉的气息。空间很大,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墙壁上还挂着早已锈烂的铁皮煤油灯架。
林渊眨了一下左眼,息壤之瞳在黑暗中提供了清晰的微光视野。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堆积如山的生锈铁皮大箱子,错落有致地码放在空间中央。有些木箱底座已经彻底腐烂垮塌,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硬物。
林渊走上前,随手扒拉开表面那层轻轻一碰就碎成渣的防潮油布。
入眼,是成排成列、码放得像红砖一样整齐的金属条。
金条。
纯度极高的老金条表面泛着迷人的光泽,上面还刻着民国二十四年某个地方军阀的专属印记。仅仅是这一个垮塌的箱子里,保守估计就有上百根大黄鱼。
而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同样的箱子足足有几十个。
除了黄金,四周散落着几个碎裂的青花瓷瓶,角落里堆放着成捆已经烂成黑色纸浆的旧时代钞票。军阀兵败前夕藏匿的绝密军饷,在地下沉睡了近百年,最终等来了一个差点被活埋的建筑废墟钉子户。
林渊低头,看着脚边这些足以买下半个CBD的庞大财富。
在这个社会,没有钱连呼吸都是错的,更别说反抗。赵黑心敢用几十吨水泥埋了他,不就是仗着手里那几千亿的盘子和只手遮天的人脉?
现在,大地把这把足以掀翻牌桌的筹码,亲自交到了他手里。
他蹲下身,抓起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粗糙的金属刻字摩擦着他刚刚长出新肉的指腹,冰凉,却又刺骨的真实。
随着息壤之血的融合,林渊的五感被成倍拔高。
就在这时,隔着整整一百米的厚重岩层,他捕捉到了地表传来的微弱震动。
那是V12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声。
在这个片区,只有一辆车会发出这种声音——赵黑心的防弹迈巴赫。对方还没走远,大概还在废墟上悠哉地欣赏着那片被填平的“完美地基”。
林渊站起身。
他将那根金条在掌心掂了两下,随后五指猛地收拢。纯金的条块在恐怖的握力下,直接变形凹陷,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他的目光穿透了百米土层,直逼地表那辆黑色的轿车,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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