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月的瞳孔骤然缩紧成两个黑点。
盯着屏幕上那颗被高压电缆缠绕的庞大血肉心脏，她身为千亿财阀掌舵人的职业本能，像是一台通了高压电的超级计算机，瞬间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惧，开始疯狂拆解这道命令背后的工程算式。
“主人。”白若月迅速改了称呼，双手撑在青石桌面上，指尖用力到泛出死白色，“废弃四号线的深度在两百到五百米之间，中间隔着一层高密度的花岗岩断裂带。如果要打通十公里的地下隧道，常规盾构机至少需要连续作业三年，还得配套大型排风和抽水系统……”
林渊从印花大裤衩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缺了三个齿的塑料梳子。
他用梳子背在头皮上蹭了两下解痒，顺手吹掉梳齿上沾着的一点空气灰尘，把这把几毛钱的破梳子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三年？等地面的冰化了，这下面黄花菜都凉了。”林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你只管设计内循环的管道排布和生态图纸。路，我来修。”
他转过身，冲着站在机房门口的冷锋扬了下下巴。
“带上那条蠢狗，跟我下去走走。”
防空洞最底层的废弃排污区。
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土腥味和微弱的硫磺气息。暗银色的精钢墙壁在这里戛然而止，前方是一面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开凿的原始黑岩壁。岩石表面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几盏临时拉过来的冷光管照射下，泛着森冷刺骨的光泽。
冷锋站在林渊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地下深处的湿气钻进他的左肩接缝处，那条暗银色的机械木藤似乎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咔”齿轮咬合声。
旺财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另一侧。这头暗河霸主在吞噬了大量废钢后，体表的金属鳞甲越发厚重。它那颗硕大的头颅贴着地面，猩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似乎嗅到了岩层另一端某种令人不安的血肉气味。
林渊趿拉着塑料凉拖，大步走到黑岩壁前。
他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直接抬起右手，掌心毫无花哨地贴在粗糙冰冷的石面上。
左眼底，那枚赤色的息壤符文骤然燃烧。
Lv2地脉大亨的庞大法则，以他的掌心为源点，像一张无形的金色巨网，向着前方百米厚的坚硬花岗岩层疯狂覆盖。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也没有重型机械切割岩石的轰鸣。
面前这堵连穿甲弹都只能打出个白点的实心花岗岩，表面突然荡起一圈圈青色的水波纹。坚硬的岩石物质在神明般的维度力量面前，分子结构被强行剥离、液化。
它们就像是被扔进高温油锅里的黄油，顺着两侧的岩层悄无声息地向后退让。
一条宽达十米、高五米的巨大拱形隧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地底深处极速延伸。融化的岩浆并没有散发任何灼人的热量，多余的土石被地脉压力强行挤压、夯实进四周的墙壁里。
新隧道的四壁因此变得比特种钢铁还要致密，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旺财庞大的身躯轮廓。
冷锋站在后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寸。
他眼睁睁看着百米厚的地层在不到一分钟内被生生贯穿。他左肩的机械藤蔓感应到了这股骇人的地脉威压，五根金属利爪不受控制地弹开，在精钢地面上抓挠出几溜刺眼的火星。
这种把地球当成橡皮泥一样随意揉捏的手段，让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造物主。
旺财兴奋地扬起脑袋。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墙壁里涌动的纯粹地脉气息，那是比任何食物都要美味的能量。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领地。”
林渊收回右手，重新插进裤兜里。他踢拉着拖鞋，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大老爷们，大摇大摆地迈进了这条刚刚开辟出的地底神道。
通道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青色微光，那是息壤之力残留的能量辐射。
三人一兽在幽深的隧道中前行。
仅仅走了不到两分钟。
前方原本光滑的岩壁突兀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布满铁锈和裂纹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林渊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意念微动。
“轰！”
那层脆弱的混凝土墙壁像饼干一样向外崩塌，碎石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泥点。
一股夹杂着臭氧、发霉铁锈以及浓烈血腥味的阴风，顺着缺口倒灌进来，吹得林渊跨栏背心的下摆猎猎作响。
废弃了十几年的地铁4号线，终于被彻底打通。
冷锋上前一步，用完好的右手推开装在战术背心肩带上的高流明军用手电。
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这片尘封多年的地下黑暗。光束穿透漂浮在空气中的浑浊粉尘，扫过墙壁上剥落的绿色瓷砖，最终落在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上。
一节残破的地铁车厢静静地停在站台边缘，车窗玻璃全碎了，车门像麻花一样扭曲着。
林渊踩着碎石走进站台。
冷锋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柱习惯性地向下压，扫过候车大厅的地面，准备排查可能的地面陷阱。
然而，光晕覆盖的区域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废弃垃圾、易拉罐或是散落的行李箱。
冷锋的手腕猛地僵住，光束定格在站台中央。
原本铺着防滑地砖的地面上，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成百上千具人类的骸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几千平米的候车大厅。
这些骨头堆积如山，表面却干净得找不到一丝腐烂的皮肉连结。骨骼上布满了细密、尖锐的啃噬痕迹，就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钢锉反复刮剔过。
冷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手电筒的光斑向前移动了半米，照亮了铁轨边缘滚落的几颗头骨。那些失去下颌骨的头颅空洞地望着穹顶，而原本坚硬的天灵盖正中央，赫然留着一个个规则的圆孔。
那是被某种生物强行咬穿头骨、吸食掉全部脑髓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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